酌酒清歌

Team RDJ
Marvel 铁人中心
只吃铁相关cp 产出不定(洁癖慎关 请勿拉踩角色)
DC全员
法师铁赛高!

感谢相遇

唉,就,虽然告诉过自己很多次别把同人看那么重,每个人理解角色的方式都不一样
但还是会因为各种打着爱之名的拉踩心情不好
可能我就是那种所谓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唯粉吧

刚好三次忙的要死,自闭一阵子

【奇异铁】You are the right path 10

 10.

*

  “雨停了,”斯蒂芬把洗干净的盘子放进橱柜,转头看着正在沙发上给推进器做最后调试的托尼。“我建议再等一小时出发,那时候街上就没有什么人了。”

  “是我,斯蒂芬,”托尼头也不抬地说,“没有我们,外面可不暖和,你没必要跟着我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看见的画面通过上次那副眼镜同步给你。”


  “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斯蒂芬走过去,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让我跟着去,否则你就拿不到我的车钥匙。”

  “嘿!”托尼满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他,“你这确实不是商量,是威胁!你知道我可以让贾维斯黑进你的车!我是不会被一辆破烂二手车的使用权威胁的,斯蒂芬妮,我车库里随便哪一辆车的一个后视镜都比它要贵!”


  斯蒂芬挑了挑眉,“要我提醒你你现在连远远看它们一眼都做不到吗,亿万富翁?”

  “停止挑衅我,”托尼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要知道我为了把装甲塞进你那辆破车的后座还不得不拆掉了头盔。”

 

  斯蒂芬没有接话,而是侧过头,抱起手臂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托尼败下阵来,面带不甘地屈服了,“记得穿厚点,混蛋!而且你得帮我搬盔甲。”

  “我以为你会把它设定成可以自己移动的?”

  “这只是Mark 2!”托尼一脚踹了回去,满意的听见医生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天才也是需要一点时间去进步的好吗?”

 

*

  “好吧,我看起来怎么样?”托尼穿上装甲,把头盔抱在怀里,冲斯蒂芬挑了挑眉。

  “要我说实话吗?”斯蒂芬抱臂靠在一旁,上下打量着他,“你看上去像是个巨大的铁罐头。”

  “嘿!亏我还担心自己低看了你的品味,”托尼瞪了他一眼,“我以为所有男人都对机械和科技充满了迷恋。”

  “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我以前其实很喜欢车,”斯蒂芬走过去,和托尼面对面站着。穿着盔甲的男人在身高上和他相差无几,这让斯蒂芬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那双蜜糖色的大眼睛,“但不是你这款的,我喜欢更有流线型的那种。”

  “你是嫌弃我不够前凸后翘吗?”托尼啧了啧嘴,带上头盔,“还有,如果我是跑车,也一定是最炫的那款。”

  

    斯蒂芬笑了一下,后退两步给他腾出位置,带上了自己的眼镜,“不,你的身材还是很不错的。我不耽误你出发了,但是请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的身材可不止不错而已,斯蒂芬妮,”盔甲里传出托尼的声音,为了隐藏身份被贾维斯处理成了清冷的电子音,但斯蒂芬还是能从中辨认出他熟悉的语调,“好了,我知道,慢一点,别飞太远,注意安全。”

 

  斯蒂芬点点头,看着盔甲也冲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飞行稳定器启动,带着盔甲摇摇晃晃地升离了地面。斯蒂芬的手悄悄握成拳,紧张地看着托尼在空中慢慢找着平衡,渐渐稳定下来,在仓库内转着圈,并开始逐渐加速。托尼轻轻的笑声通过斯蒂芬的眼镜传进他的耳朵里。

  “托尼,”他看着托尼越飞越快的身影,有些不安地开口,“我觉得你飞得有些太快了,你会撞到仓库的天花板。”

  “你说的有道理,医生,”托尼冲他大笑,开始向仓库门口飞去,“我也觉得我需要更大的空间,让我带你看看纽约上空的夜景怎么样?打开你眼镜的图像连接器,希望你不容易晕车?因为我可能会飞得很狂野。”

 

  斯蒂芬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快步追在盔甲后面朝门口跑去,“托尼,停下来,你不应该在第一次测试就这么冒险。”

  “哦,斯蒂芬,有时候你在学会走之前,应该先学会飞。”

 

  银色的装甲伴着斯蒂芬担忧的目光和托尼带着笑意的话语冲破了仓库的大门,像一道闪电般撕开纽约的夜空,快速的消失在了天幕里。斯蒂芬呆呆的站在仓库门口,听着托尼的笑声不断的传来。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一下,打开了眼镜上的图像连接功能,瞬间,托尼视野下灯火通明的纽约在他眼前铺陈开来。斯蒂芬迷醉地看着这一切,发出轻声的赞叹。

  “欢迎搭乘斯塔克号进行纽约夜空之旅,斯特兰奇先生,”托尼调皮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绕过了自由女神像,继续向前飞去,“我是你今天的导游,你可以叫我,额,最靓的小胡子先生。”

  “我对此保留意见,斯塔克先生,”斯蒂芬轻轻笑起来,看着托尼向大都会艺术馆的上空飞去,“你对于自己胡子的评价显然过于自信了。”

  “注意你说的话,斯蒂芬,斯塔克从不会‘过于自信’。相反,我还一直都以为自己很谦虚。”装甲在建筑物间飞速穿梭,把下方的车流行人收入眼底,“实际上,我的不少合作伙伴都说我是个‘谦虚而且乐于倾听’的人。”

  “你知道那是因为跟你合作可以给他们的口袋带去巨多的钞票吧。”

  “我喜欢你的伶牙俐齿,”托尼因为他的话笑出了声,“但你不能否认这也是我的魅力。好了,你有什么想看的吗?我们去帝国大厦上面绕一圈怎么样?”

 

  “你的装甲,你说了算。”

  “天呐,你居然也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斯蒂芬妮,那个‘我才是医生你们都闭上嘴’的傲慢混蛋去哪了?”

  “关于傲慢这件事,”斯蒂芬耸耸肩,“你没有资格说我,同样自命不凡的天才先生。”

  “那个用词有问题,医生,”托尼侧过身躲开一辆雪佛兰,在车流里飞快地穿梭,“我们不是‘自命不凡’,我们本来就不凡。好吧,总之我们都是一类人,我们的才华足够支撑我们的傲慢了医生,别在意别人怎么说。”

 

  “实际上,你是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个当着我的面喊我‘傲慢的混蛋’的人,并不存在什么别人。”

    “是吗?我想他们都是在心里说的。”托尼大笑,他冲着帝国大厦的顶部直直飞了上去,在上面停住,俯视着整个城市,“说实话,我很多年没有这样看过纽约了。你知道,在去阿富汗之前,即使我的办公室在斯塔克大厦的顶层,我也很少走到窗前这样看着我居住的地方。那时候我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我离开太久了,斯蒂芬,这里真的很美。”

  “是的,这里真的很美。”斯蒂芬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欢迎回纽约,托尼,欢迎回家。”

 

*

  “你在返航途中了吗?”斯蒂芬靠在车子的后备箱上,盯着不远处的海港。

  “是的,再有一分钟你应该就能看到我了。我得说,这次测试总的来说很成功。斯蒂芬,你真的也应该试试。”

  “然后让你看我穿着盔甲摔倒?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斯塔克”。

  “我哪有那么恶毒!”托尼发出一声夸张地尖叫,海港和仓库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托尼飞过去悬在半空,插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斯蒂芬,“你骨子里缺乏冒险精神是不是?”

  “我更倾向于称那是谨慎。”斯蒂芬挑起眉,抱着胳膊仰头看向那套银色的盔甲。

 

  “是吗?但我更喜欢生活中有点刺激感。打个赌吗,斯蒂芬?猜猜我能飞多高?”

  “不,我拒绝。好了,托尼,从你的装甲里出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回去。”

  “别那么无聊,让我给你看看这身装备还有什么本事。贾维斯,给我个数据亲爱的,空军侦察机的最高飞行纪录是多少?”

  “85000英尺,Sir,由SR-71黑鸟侦察机创造。”

 

  “啊哈,我觉得我能打破它。”

  斯蒂芬紧张地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拦下装甲。然而话音未落,Mark 2就飞快地向上飞了出去。

  “托尼,”斯蒂芬沉声道,“别犯傻,你没有必要去挑战这些记录。”

  “不,斯蒂芬,知道极限在哪我才能突破它!”托尼加快了速度,冲着无边无际的天空飞去,“等着吧,我会告诉你我有多棒。”

 

  斯蒂芬不再言语,紧张地望向天空,托尼关掉了图像连接,他并不知道上方的情况。在好几分钟里,他只能听到风声不断地传来。

  “托尼,”斯蒂芬的掌心冒出了汗,“马上回来,别再往上飞了。”

  “Sir,”贾维斯突然开口,“我认为斯特兰奇先生说的是对的。我建议您立刻返航,装甲外部开始有冰层附着。”

 

  “你说...斯蒂芬...什么...我听不清你,”托尼的声音从咆哮的风声里断断续续地传来,然而Mark 2依然在继续往上飞,“...小问题...再高一点贾维斯。”

  斯蒂芬啧了一声,跑向港口边,试图寻找那银色盔甲的痕迹。然而除了黝黑的天幕,他什么也看不见,“贾维斯!停止执行命令!托尼,你听得到吗?立刻返航。”

 

  通讯器那头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斯蒂芬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然而,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通讯器那头突然传出一声惨叫,接着彻底断开了连接。

  “托尼!”斯蒂芬大吼,“操,天呐!”

  “斯特兰奇先生,”贾维斯的声音从斯蒂芬的眼镜里传出来,“很抱歉刚刚失去了和您的连接。Sir的装甲由于机体结冰导致了内部机械与操作系统失灵,我现在无法与他取得联系。”

  斯蒂芬像是被棍棒猛击了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着天空,说道,“想办法重新取得连接,他...他不能就这样砸下来。即使在那套盔甲里,他也承受不了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

  “我会的,斯特兰奇先生。实际上我在断开连接前最后的时刻将Sir的装甲向港口海面的方向推了几米,这增加了他掉入水中的可能性。”

 

  然而斯蒂芬却没有对此感到一丝安慰,相反,他的心猛得沉了下去。那日托尼在浴室中缩成一团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不敢想象如果托尼掉进了海里,PTSD会给他带来什么。他抬腿向贾维斯标出的最可能的坠落点跑去,心里祈祷装甲的操作系统能尽快恢复正常。

  一个银白色的小点渐渐出现在视线中。斯蒂芬眯起眼睛,不安得看着它越变越大,直直下落,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贾维斯依然没能和托尼重新取得联系,这让斯蒂芬的胃搅在了一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贾维斯,”斯蒂芬告诉自己必须要保持冷静,他紧盯坠落的装甲,沉声问道,“告诉我你一定有什么办法,如果他穿着那个掉进海里,我可不认为他能游泳。”

 

  “实际上,”AI回答道,“盔甲内部有一个手动开关,可以帮助Sir脱离盔甲。只要Sir没有陷入昏迷,我相信他会选择在接近海面的地方将自己弹出来。”

  “那么他陷入昏迷了吗?”

  贾维斯沉默了一下,斯蒂芬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很抱歉,斯特兰奇先生,我不知道。”

 

  盔甲离海面只剩几十米,斯蒂芬浑身僵硬,直勾勾地盯着它不断下坠。突然,一阵电流声传来,托尼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斯蒂芬几乎停止跳动的心救了回来。“想我了吗?”托尼轻笑着,“哦,我猜我快掉进海里了。操,等一下,系统快好了。”

  “托尼!”斯蒂芬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别管装甲了,你得把自己弹出来。”

  “不行,我必须启动它,如果装甲掉进去,再想把它捞上来可不容易。等我,额,三十秒?”

  “你没有三十秒,快把自己弹出来!”

  “额,就...”

 

  托尼没能说完,他像一个沉甸甸的秤砣直直坠入了水中,斯蒂芬似乎在他耳边大吼着什么,然而托尼什么也听不到了。海水包裹着他,使他无法阻止的下坠;盔甲内部的氧气系统依然无法工作,头盔里残存的氧气则在他近乎恐慌般地大口呼吸下很快就消耗殆尽。他感到不安,无力,和恐惧。随着下坠的深度增加,海岸上的灯光逐渐看不见了,托尼眼前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就像在山洞里一样。

  他努力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他很好,很安全,呆在盔甲里。

  是的,他搭在开关上的手停止了用力,为什么要出去呢?如果在盔甲里,他会安全得多。

  他的大脑开始变得混沌,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缺氧造成的,感谢装甲优良的密闭性,至少,不会有水钻进来。

  装甲发出“滴”的一声,操作系统重新上线亮了起来。托尼知道盔甲恢复了正常,可他的四肢沉重,无法思考,发不出任何指令,只能直直向下坠落。

 

  “托...托尼!听我说话!托尼!”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斯蒂芬。托尼在一片混沌中努力集中着精力,辨认着医生的声音。

  “托尼!贾维斯告诉我装甲已经恢复正常了,他正在操作盔甲拉你上来,你还好吗?听我说话,托尼,你不能昏过去。”

  “斯蒂芬妮,”托尼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没事,我很好,只是,这里有点黑。”

  他皱起眉,对斯蒂芬隐瞒了盔甲供氧系统依然存在问题。他现在已经感到呼吸困难,肺部剧烈的疼痛起来。

 

  “我知道,托尼,”斯蒂芬的声音冷静了下来,缓缓地安慰着他,“没事的,我们很快就会把你弄上来。”

  “瞧瞧我像什么?深海里的小美人鱼,而你是拯救了我的王子。”

  “不,王子没有拯救她,是小美人鱼救了王子。”

  “你是在跟我竞争扮演迪士尼公主的席位吗?”托尼笑了,声音听起来很无力。他渐渐能看到港口的灯光投在水面上的光亮。他眯起眼睛,估算着自己需要的氧气量和上升的速度,“听着,斯蒂芬,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我要没有氧气了,盔甲的供氧系统依旧没有工作。”

  “那你就应该闭上嘴而不是跟我开小美人鱼的玩笑!”斯蒂芬猛得绷紧了身体,“现在就闭嘴,放缓心跳,你很快就能出来了。”

 

  “不,斯蒂芬,依现在的速度我坚持不到冲出海面就会死于脑缺氧。”托尼说道,一边给盔甲输入命令,“我必须操纵盔甲全速冲着仓库弹射过去,才能最快的脱离这里。”

  “那样的话,你很可能因为撞击而受伤。”

  “没事,”托尼咬了咬牙,感到眼前发黑,“我会在离开海面的那一刻打开开关让自己落在水面上,这样就不会和装甲一起接受撞击了。那么,10秒后见,医生。”

 

  “托尼...啧...”斯蒂芬在心里大骂了一句,然而托尼已经发出了命令,盔甲从海底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来。在冲出海面时,一个人影从中掉落,而盔甲则直冲仓库而去,撞穿了墙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斯蒂芬没空理会身后的撞击声,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正在海面上沉浮的托尼,小胡子男人动作僵硬的在水中划动,伸长脖子猛烈地呼吸着。在海港昏暗的灯光下,斯蒂芬也能看到他脸色苍白,四肢的动作软塌塌的。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托尼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恐惧——他几乎没有游动,只是一味地扑腾,动作也越来越慌乱,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

 

  斯蒂芬的心一颤,托尼八成是因为PTSD和长时间氧气不足引起了过呼吸的现象。更让他担心的是,他不知道盔甲能给托尼提供多少保护。如果快速上浮引发了潜涵病,那么必然会对托尼的心脏造成巨大的威胁。

  他没有再犹豫,简单做了几下拉伸,脱掉外套猛地扎进了水里。

 

  秋日的海水很凉,斯蒂芬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关快速向托尼游去。不远处,小胡子男人的面色越来越差,划水的动作渐渐停止了,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托尼的头渐渐沉入了水下,斯蒂芬的唇紧抿着,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游动。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一把抓住了托尼的手腕,托着他的腋下带他向上游。

 

 

  水。都是水。他无法呼吸。

  托尼努力张着嘴,想让空气流入自己的肺里。然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他的四肢还是软绵而无力,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他的眼前越来越黑,整个人渐渐沉入了冰冷的海中。

  在被海水完全淹没的前一刻,他笑了起来——斯蒂芬,斯蒂芬正在向他游来。

 

  “咳!咳咳——”他被斯蒂芬有力的手臂托出了水面,带到岸上,温暖的身体包裹着他。他咳出了肺里的水,这让他的喉咙生疼,肺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随着每一次呼吸抽动。斯蒂芬轻拍他的背,让他咳完躺在自己腿上,拉开他的眼皮查看,又俯身听着他的心跳。

  半晌,斯蒂芬抬起头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托尼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绷紧了身体。

  “托尼·斯塔克,”医生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冰冰的,“还好你的心脏没什么大问题。我跟你说过,如果再有一次...”

  “斯蒂芬,”托尼吞咽了一下,轻轻覆上斯蒂芬的手,“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斯蒂芬看着那双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他默默叹了口气,把托尼眼前的湿发别到耳后。“事实证明,”他最后瞪了一眼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的小胡子男人,“你飞不到85000。”

 

 

 

 


【奇异铁】You are the right path 09

09.

  “托尼?”斯蒂芬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拿着一碟洗好的蓝莓,推门走进隔壁的实验室,“你饿了吗?今天外面下大雨,叫食品外送可能会慢,我们随便做点什么吃?”

  

  正弯腰站在一人高银色盔甲前进行调试的托尼闻言取下护目镜,转头向斯蒂芬看去,整个人呆住了。随后,他用手撑起下巴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看得斯蒂芬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皱起眉头。

  “托尼?”

  “WOW,没想到啊斯蒂芬妮,”托尼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吹了一声口哨,“你一个做医生的身材居然这么好?”

 

  斯蒂芬有些莫名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时间转眼已是秋末,天气转凉,他换了一件金丝绒的藏蓝色睡袍。因为刚刚洗完澡,V字型的衣领并没有合上,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半紧实的腹肌。斯蒂芬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把蓝莓放在托尼手边的桌上,拍开男人像是看见逗猫棒的猫咪那样飞速伸向自己腹肌的手,转身打量起托尼方才调式的装甲来,不去理会他那副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样子,“你作为一个科学家,身材也很好了,摸自己的去。”

 

  “小气,”托尼撇了撇嘴角,把几颗蓝莓扔进自己嘴里,“摸别人的和摸自己的哪能一样。”

  “所以,你完成了吗?”斯蒂芬站直身子,伸手敲了敲机甲的头盔,“你确定这东西能飞?”

  “嘿!造它的人是托尼·斯塔克,”托尼把头盔取下来,递给斯蒂芬,转身给他介绍起盔甲,“我说它能飞就能飞!你也看到我上次穿着手甲和腿甲做实验了,我飞得蛮好不是吗?让我带你认识一下Mark 2。我用了精炼钢合金和部分航空铝合金,选择把它做成覆体式动力外骨骼装甲。它在MarK1的基础上精简了机体,应用了全新的推进器,内置能与贾维斯连接的综合信息管理系统。我预留了微型导弹的装接口,但你知道的,这主要是为了飞行测试,我还没有安装任何武器。我还设计了一套机械臂来帮助我拆卸它们。所以相信我,我能搞定。”

 

  “不,我还是表示怀疑。你上次试飞的时候撞到了天花板上,毁了我的吊灯。你该庆幸那时候隔壁的乐队正在疯狂演奏,不然邻居们肯定要发现了。”斯蒂芬一边毫不留情地反驳,一边走到盔甲前仔细观察。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光滑的金属装甲面层,停留在胸口处那个看起来和托尼胸口亮光差不多大小的圆形设计上。斯蒂芬皱了皱眉,“所以按照你之前说的,你会通过这里连接你胸口的反应堆,给盔甲功能。”

  “是的,医生。”托尼随手抓起一支电笔,抛给正缠着他玩耍的笨笨。小机械臂开心地接过,在原地“吱吱”叫着打起了转。

  “那么这东西,”斯蒂芬转过头盯着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会给你的心脏造成多余的压力吗?”

 

  托尼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讪讪地闭上了。半晌,他挠了挠头,冲斯蒂芬笑了一下,“不,医生,谢谢你,单纯给盔甲供能并不会伤害到我。这个小玩意儿,”他抬手敲了敲胸口的反应堆,“它是一个由我和殷森一起创造的奇迹,它能做的比阻止我被弹片杀死更多。”

  斯蒂芬的脸色并没有好转起来。无论托尼怎样解释,他依然对托尼把自己的维生装置作为机甲的能源感到非常不安。他有一种直觉,这种做让托尼生命实际上受到的威胁程度比他向斯蒂芬所坦白的更大,“好吧,但你要知道,它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功能就是阻止你被弹片杀死。”他最终叹了口气,“总之你需要小心一些,我不想再看到你一头撞到墙上了。”

  

  “那只是意外,我已经改进了飞行稳定器。”托尼摆摆手,指着斯蒂芬手上拿着的头盔,“至于你手里的那个,你要试试吗?里面有显示器,我把贾维斯加载了进去,你可以透过虚拟空间操作装甲,怎么说?就像是打游戏。”

  “不了,”斯蒂芬叹了口气,把头盔放了回去,“我还是留给你自己来享受它的第一次吧。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试飞?你知道不能在这里吧,邻居肯定会发现。”

 

  “是的,我已经考虑过这一点了。”托尼拿起平板,从显示屏上滑开一张地图,调出一部分放大,指给斯蒂芬看。“我让贾维斯做了调查,找一个能让我安全起飞降落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最后我们选中了海港边的一间废弃仓库。我让贾维斯匿名把它连带周围的一片场地都买了下来。那里很隐蔽,即使有人看到了也会觉得是军方的小型飞行物什么的,不会怀疑。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想,如果雨停了的话,今晚我就可以去试试。”

  “今晚?”斯蒂芬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非要这么急吗?”

  “我必须抓紧时间,斯蒂芬。”托尼把平板放回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斯坦这阵子看起来没什么大动静,但那才是让我更担心的。他肯定在谋划着什么大生意,我必须在那之前有足够的力量阻止他。”

 

  “可是,我还是觉得...”斯蒂芬摇了摇头。

  “嘿,听着,”托尼上前一步,抓住斯蒂芬的胳膊,“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也明白我总要踏出这一步。我成功过一次,现在只会做得更好,给我点信心啊医生。”

  “好吧,但至少你得先吃饭,然后等雨停了。”

  

“实际上,”托尼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犹豫,“我想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

“做饭。”托尼耸耸肩,“我想给你做顿饭。你知道的,之前一直是你在做这事,但我想我也许可以来尝试一次,就当是为了庆祝。”

“我不明白有什么好庆祝的。”斯蒂芬有些疑惑。

 

“我不是有意的,但我看到了。”托尼慢吞吞地说,“昨晚睡前我想跟你打个招呼,然后看到你在做复建。”

“那并不是为了你,”斯蒂芬有些不自在,“相反,是你给了我继续的勇气才对。托尼,虽然你觉得这没什么,但实际上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了。相信我,如果没有你,我也许就放弃了。”

  托尼呆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斯蒂芬。半晌,他笑了起来,“好吧,那就当是为了我的魅力,化腐朽为神奇,哈?来吧,斯蒂芬,让魅力四射的SI总裁为你下一次厨。”

 

 

  “我得说,”斯蒂芬皱眉看着托尼端出来的那盘煎得黑乎乎的鸡蛋,拧了拧鼻子,“这东西看上去可完全不能被称为魅力四射。”

  “这都是贾维斯的错。”托尼扬起下巴,嫌弃地用叉子扒拉着自己盘子里那堆看不出形状的东西,“我完全按照他给的步骤做的。”

  “请允许我为自己辩解一句,Sir。”贾维斯的声音从托尼放在桌上的手机里传出来,“我是按照斯特兰奇先生平时制作煎鸡蛋的步骤原封不动地告诉您的,需要我为您提供相关的视频记录吗?”

  “贾维斯为什么会有我做煎蛋的视频记录?”斯蒂芬扭过头看着托尼。

  “嘿!那不重要!”托尼挥挥拳头,“贾维斯你个小叛徒,爸爸只是让你监控房间以防有什么危险,你为什么要录视频?”

 

  “Sir,我以为您是要我时刻注意斯特兰奇先生的动态,他有什么意外都要让您知道。”

  “那只是怕我在实验室的时候他被斯坦的人发现了!”托尼尖叫起来,“你到底什么毛病?他做个饭能有什么危险?你不会连他洗澡...”

  “托尼,托尼,”斯蒂芬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了托尼和他家人工智能的争吵,“就先别管那些了。总之,我不觉得我们能用这些东西填饱肚子。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我可以帮你?教你怎么煎蛋。”

 

  “不,我会搞砸,”托尼摇摇头,“你干脆自己来吧。”

  “那没什么,只是个煎蛋。”斯蒂芬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厨房,“别告诉我认为自己属于‘当代最聪明那类人之一的你,连个煎蛋都搞不定。”

  “去掉‘之一’。”托尼抗议道,“还有如果你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做个自动煎蛋机!”

  “托尼,”斯蒂芬停在灶台前,转身看着小胡子男人,“一个煎蛋。你确定自己不行吗?”

 

  “我当然行!好吧,你个混蛋!”托尼瞪了他一眼,重新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你就知道刺激我!”

  “至少那很有用。”斯蒂芬靠在柜子上,咧嘴笑了笑。

  “如果这次还是糊了,你就把两个都吃了。”托尼洗了手,转头看向斯蒂芬,“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做,斯特兰奇老师?”

 

  斯蒂芬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到托尼身后,伸出胳膊从身后虚虚地环住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哦,”托尼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能感觉到斯蒂芬站在他身后,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厨房很小,两个大男人站在里面显然有些拥挤,这让斯蒂芬和他挨得很近。托尼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脑海中又浮现出男人正穿着的那件睡袍和在那之下若隐若现的腹肌。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来吧,看你的了。”

 

  斯蒂芬的手轻轻搭上他的,带着他打开火,静静等锅预热。

  “把手这样放在锅上面,”斯蒂芬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道,牵起托尼的手悬在锅的上方,“感觉到温度差不多,就放一点油。”

  “嗯。”托尼哼了一声,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斯蒂芬说的内容而不是他身体的温度上,乖乖拿起油倒进锅里。

  “这么多就够了,”斯蒂芬拿起盐罐举到他面前,“然后放一点盐。”

 

  “一点是个很模糊的概念,”托尼低声抱怨,“不用精确到克什么的吗?”

  “托尼,”斯蒂芬似乎轻声笑了一下,“只是个煎蛋。”

  “好吧,”托尼耸耸肩,“只是个煎蛋,然后呢?”

  “像这样把鸡蛋打进去,小心蛋壳,你做得很好。现在放一点水,盖上锅盖等三十秒就行,我记得你喜欢流心的。”

 

  “实际上,”托尼看着水蒸气在锅盖上泛起一片白雾,“我并不挑食。”

  “但你每次吃蔬菜时的表情都不怎么好,”斯蒂芬拿起一个盘子递给托尼,“现在可以了,把它拿出来,然后放一点胡椒粉。”

  “我选择番茄酱。”托尼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成功完成的第一只煎蛋放进盘子,转头对斯蒂芬笑了起来,“我可以在上面写‘托尼·斯塔克是斯蒂芬厨艺班上最天才的学生’。”

 

  “这点我同意,”斯蒂芬挑了一下眉毛,“毕竟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学生。”

  托尼笑了起来,朝他举起另一个鸡蛋,“那么斯特兰奇老师,准备好再带我练习一次了吗?”


【奇异铁】You are the right path 08

 08.

 *

  斯蒂芬坐在床沿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

  在马里布发生的一切都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斯坦的突然闯入,自己临危之下作出的决定,那支不合时宜的钢琴曲,还有他那双颤抖着的双手。

  

  更重要的是,托尼看到了这一切。他那双丑陋的、遍布疤痕的手,颤动的指尖,无一不透过眼镜一清二楚的被男人看在了眼里。

  那是他的痛处,他的要害,他最敏感、最害怕被触及的地方,是他最不堪的遭遇留给他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回程的路上,他们沉默的就像两个陌路的旅人。斯蒂芬知道托尼一直在悄悄的看着自己,他的眼神中包含着斯蒂芬看不明白的情绪,像是巨浪在其中翻腾。那里面有太多的欲言又止,最终托尼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在某种程度上,当时的斯蒂芬感谢托尼的沉默。

  他有无数个理由不愿去面对托尼的眼睛。他怕在里面看到好奇,看到探究,还有他最害怕的——怜悯。

  虽然理性告诉斯蒂芬,托尼不会这么对他。小胡子男人和他一样,身上布满了无法抹去的伤痕,而托尼更是利用了他的伤疤为自己辟开了一条通向新生的道路。男人从深不见底的山洞中逃了出来,完成了一次无比精彩的自救,即使身处困境,他也依然勇敢前进着。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不停地重复着什么,让斯蒂芬不敢将自己那些糟糕的过往,那些不堪向托尼敞开。

  他和托尼不一样,托尼没有放弃,他战胜了那些伤痛,又一次站了起来。即使被仇人夺走了一切,只能寄居在这间不足六十平的小房间中,托尼依然在战斗,在创造,在准备着绝地反击。

 

  而斯蒂芬呢?在遇见托尼之前,他几乎就要放弃了。公寓柜子里的那盒复建积木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灰,在那些看不到回报的一次次尝试后,希望像破碎的泡沫一样再也寻不到踪影。他开始为自己找借口:也许他再也好不了了,也许那些曾经被他讽刺为庸医的人说的是真的——斯蒂芬的问题从来不在他的身体上,而在他的心里——因为他懦弱,他犹豫,他恐惧,所以他注定跨不过这道坎,注定好不起来。

 

  况且,他犯下了那个错误。

  那会让托尼怎么看他?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医生。

  斯蒂芬嗤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的内心因为纠结而痛苦,而在另一方面,斯蒂芬又不得不承认,他就快要被托尼的沉默击垮了。

  这沉默持续到现在,已经快要过去五天了。这五天,他因为手疼痛复发没有去诊所,一直待在家里,而托尼从没有来打扰他。男人沉默的像是一个影子,一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起初,斯蒂芬还在心里给托尼反常的沉默找了一些借口:也许他只是在忙着制做机甲,再加上斯蒂芬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便没有去过多在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有什么不太对劲——托尼显然是在刻意躲着他。

 

  贾维斯会提前订好两人份的外卖,然后直接送到两个不同的房间里,免去了他们同桌吃饭的必要;托尼会在他早上起床前就去往实验室,直到他上床休息,关上卧室的门,才偷偷溜回来洗漱。男人像是一只穴居动物,把自己缩在实验室里,在斯蒂芬想要靠近时紧紧关上了‘巢穴’的门。

 

  但是几乎每天,斯蒂芬都能在睡前听到托尼停留在他门外的脚步声。他总会从床上坐起来,细细听着男人在卧室门外徘徊的声音,期待着他敲开自己的门——即使男人会询问那些令斯蒂芬害怕说出的真相,也比这样令人心焦的沉默好过百倍。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托尼了,也不曾听到他的声音。

 

  可托尼每次都只是站一会儿,接着脚步声会再次响起,预示着他的离开。

 

  就像现在一样,脚步声渐行渐远,斯蒂芬知道托尼又一次走开了。

  他脱掉鞋躺回床上,试图放空自己的大脑,从心里的一团乱麻中找出一根以解开这个令他疼痛的结,或者,干脆直接剪断它们。

 

  浴室里传来阵阵水声,斯蒂芬知道托尼开始洗澡了。他翻了个身,决定先好好睡一觉。

  然而很快,一声巨响让他重新睁开了眼睛。响声过后浴室的水声不断,过了片刻又传来一串压抑着的痛苦尖叫和断断续续的呻吟。斯蒂芬皱起眉头,辨认了一会儿,猛的意识到那是托尼的声音。他迅速跳下床,朝浴室冲去。

 

 *

  他摔倒了,托尼想,摔在了水里。

  这是个意外,他刚刚调好水,单腿站着试图脱下裤子,然而他却分心了。托尼知道他不应该分神,可这几天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关于那些武器,关于斯坦,关于他的新装甲。

  还有斯蒂芬,斯蒂芬和他的手。每次想到这里,托尼心中的愧疚之情都像是巨浪般翻涌上来,把他的心绪搅得纷乱。

 

  托尼有好几天都在躲着斯蒂芬。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像是个十足的混蛋,他应该做得比这更好:向斯蒂芬道谢,陪他养好手伤,闭嘴不去问那些过去的事,直到斯蒂芬有一天自己开口。他应该做个优秀的陪伴者——就像是他刚来时斯蒂芬做的那样。

  可是每当他闭上眼睛,斯蒂芬颤抖的双手就会浮现在他眼前:医生的汗水滴下来,砸在琴键上。他的表情那么痛苦,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苍白,手指打着颤儿按住琴键…

  这一切都是托尼的错,是他把斯蒂芬卷入了这一切,让他受伤、痛苦,不经允许就撕开了他的伤疤。

 

  因此,在他能做更多之前,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斯蒂芬。托尼知道那对于斯蒂芬来说是多么艰难的经历,一句谢谢或者对不起都显得太过轻薄了。

  他选择了逃避,把自己埋在工作室里,熬了一个又一个晚上,忙着他的装甲,并偷偷为斯蒂芬手伤的治疗做着方案。

  是的,托尼想,直到他做出什么东西来之前,他都不应该与斯蒂芬碰面。

 

  就这样,也许是他太累了,也许是心不在焉,他在弯腰脱下外裤时滑了一跤。浴室很小,他慌忙想要撑住墙壁,湿滑的瓷砖却无法阻止他开始倾斜的身体。他倒了下去,腰背硌在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上,托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浴缸的边缘。接着,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一头栽进了浴缸。

  一瞬间,水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淹没了他。

 

  托尼没法呼吸,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嘴巴大张着,动弹不得。

  那随着水流不断涌上来的东西,在山洞的三个月里日夜陪伴着他,让他浑身冰冷,手脚僵直,仿佛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不断坠落的东西。

  托尼知道它的名字——恐惧。

 

  浴缸里的水很浅,可他就是站不起来。他的头泡在浴缸里,后脑勺因为碰撞在浴缸壁上生生的疼痛着。上方的花洒还开着,不断有水珠打在水面上,激起小小的水花。

  他感到窒息,感到不知所措,有东西紧紧抓住了他,把他又一次带回了阿富汗的山洞里。

  也许他根本没有逃出来,他还在那个山洞里,被那些毫无人性的混蛋抓着头发,只能颤抖着抱紧胸前的汽车电池,却又被一次次按进水里。

 

  “武器,斯塔克!一双强壮的手臂把他从窒息的边缘拉出来,又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我们让你活到现在是有条件的!给我们武器!

  “不,他努力把嘴里的水吐干净,抓紧时间呼吸着,准备迎接下一次的窒息,低声嘟囔着,绝不,想都别想。

  那胳膊又一次用力,把他的头按回了水缸里,托尼惊恐地意识到他胸前的汽车电池也进了水,一明一灭地扑闪着。

  他会死,托尼想,死于窒息,或者反应堆进水。他感觉自己脆弱无力,他的生命像是在海上狂风骤雨中起伏的一叶小舟,舵盘完全不由自己掌控只要这些人想,就可以轻易地杀死他。

  “你坚持不了多久抓着他的男人吼道,我知道怎么把一个人击垮你会屈服的,斯塔克,你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尖叫。他想说点什么,尝试着张嘴,却被水呛进了嗓子,一串气泡在他眼前浮现,越扩越大,渐渐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肺生疼,像是一个破掉的风箱,他快要昏过去了,因为缺氧,因为恐惧。

  再没有人会把他拉出来,他也许会死在这里,不过至少他坚持住了,他拒绝了。

  他没有被击垮。

 

 *

  斯蒂芬推开浴室的门,一眼看到了栽倒在浴缸里的托尼。男人的眼睛和嘴巴都大张着,一动不动地躺着,面容一片死灰。

  他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将托尼从水里拽出来,拍着他的背,想帮他把水呛出来。然而托尼的身子软绵绵的,浑身冰凉,全然没有反应地任由斯蒂芬动作。斯蒂芬把他放平在地面上,手指凑上去检查着他的呼吸,惊恐地发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流动。他立刻撑开托尼的嘴开放气道,一手探住托尼的脉搏,摸着那轻微的跳动,手指像是抓住了落入悬崖前唯一的缰绳般一刻都不敢离开,俯身向下吻住托尼的唇,口对口吹着气。

  这样做了两次,突然,托尼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斯蒂芬连忙把他侧过身抱在怀里,拍他的背,帮助他把水咳干净。

 

  托尼咳了两声,突然意识到有人在抱着他。他的眼眸一瞬间暗了下来,没了焦距,开始剧烈地挣扎,拼命地挥动着拳头想去打斯蒂芬的脸。他的力道很大,仿佛一头被陷阱困住垂死反抗的小兽,让斯蒂芬几乎抱不住他。

  斯蒂芬皱紧眉头,担心托尼的动作会伤到他自己,连忙收紧胳膊把人完全圈进自己怀里,一手稳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托尼!”斯蒂芬看着那双无神的蜜色眼睛,心里满满都是痛,“是我,托尼,你没事了!”

  “不!”托尼还在猛烈的挣扎,“我不会的...我不会的!我不会给你们造武器!”

  斯蒂芬这才意识到了托尼现在的状况,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把手贴在男人的脸颊上,“托尼,我是斯蒂芬·斯特兰奇,你现在在布鲁克林,你安全了,你逃出来了。看着我,你没事了!”

  “骗子!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不会给你的!你打不倒我!我不会的!绝不!”托尼大叫,他的双眼通红,整个人在斯蒂芬的怀里开始痉挛。突然,他侧过头一口咬上了斯蒂芬的虎口处。

 

  斯蒂芬疼得一个哆嗦。他强忍着疼痛收紧胳膊,不让托尼从自己怀中滑下去,没有强硬地把手抽出来。

  “托尼,”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地说,一边紧紧盯着托尼的眼睛,“我需要你看着我,听我说,我不是那些人,我不会伤害你,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听我说。你很安全,你没事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那都过去了。现在我跟你在一起,我会治好你,听到了吗?”

 

  托尼瞪着他,似乎正在努力判断斯蒂芬说的话。渐渐的,他嘴里的力道变小了,松开了斯蒂芬的手,也停止了挣扎。

  “你什么都不想要?”小胡子男人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茫然。斯蒂芬知道他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中,他用那只带着血印的手轻轻抚摸着托尼的头发,试图让他安心下来,半晌,托尼飘忽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双大眼睛里带着水光:“你怎么会什么都不想要?人人都想问我要点什么。”

 

  斯蒂芬的心颤抖了一下。他轻轻抚上托尼的眼睛,把头发上滑落的水珠抹掉,“是的,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是你的朋友,托尼,我是你的朋友,我只要你好起来。”

  托尼愣了一下,紧紧盯着他。半晌,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认出了斯蒂芬。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斯蒂芬从旁边的架子上拽下一条干毛巾轻轻包裹住托尼的头发,把他放倒,试图让他在自己腿上枕得更舒服一点。

  男人没有抗拒,他紧紧靠着斯蒂芬的身体,把自己蜷了起来。斯蒂芬把手放在托尼背上,觉得缩成一团的托尼看起来更小了,也更脆弱。那些平日里坚硬的外壳褪去,男人柔软的腹部和上面的伤疤都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了斯蒂芬面前。

  他轻柔的一下一下顺着托尼的背,感觉男人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渐渐颤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你从没告诉过我你有PTSD。”斯蒂芬叹息着说,托尼的脸正埋在他的小腹上,让他没法看清男人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托尼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但已变成了斯蒂芬熟悉的低沉性感语调,“那是什么鬼东西?”

  “创伤后应激反应。”斯蒂芬耐心地解释,“他们用水折磨你了对吗?”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东西触及到了他最艰难的回忆,今天的意外像是把那些刚刚结痂的疤痕再次撕破,让他鲜血淋漓,疼得浑身颤抖。

  这太难了,他说不出口。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了解,这些痛苦,绝望,他做过的那些斗争。

  永远不会。

 

  “我知道那种感受,”斯蒂芬突然开口。托尼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伸开,带着轻柔的力道包住自己的后脑,让他感到安全,温暖,“你不用告诉我,因为我也有。”

  托尼愣住了,他抬起埋在斯蒂芬怀里的脸,抬头看着医生。

  “我曾经是纽约医院最出色的外科医生,直到一年半前,我经历了一场车祸。”顿了一下,斯蒂芬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很冷静,仿佛故事的主人公不是自己。“我伤得很重。而且很不幸,我的手被压在了一块钢板下面。我有三根手骨骨折,一根小指还是粉碎性的。而你知道,我是个医生。”

 

  托尼默默握住了拳头,靠得离斯蒂芬更近了一点。

  “在那之后,我走过了漫长的复健期。真的很漫长,我的手好得那么慢,里面还有一根骨钉,要重新适应它们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必须坚持下去,因为我是个医生。我配合着做每一项复建,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可是没有人知道,那时候我其实...很暴躁,很担心,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我对自己根本没有信心,但我没有和任何人讲。我太骄傲了,我害怕让他们知道我可能会失败,我害怕听到那些人会怎么评价我。所以我把他们都推开,拒绝同任何人的谈心,拒绝心理咨询,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治疗手伤上。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心理存在什么问题,但我天真的认为,只要我能回归到手术台,一切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也许是从那时候起,我就给自己埋下了心魔。”

 

  “我的努力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回报。我的复建成果很出色,通过了所有的测试,又经历了近半年的观察期,所有人都说我能做得像以前一样好,我也是那么以为的。我的院长、主任、同事,他们都很高兴,外科的一把刀、他们的摇钱树又要回去了;我也很开心,我又能回到我喜欢的那种生活里,站在手术台前。”

  斯蒂芬沉默了下去,好半天没有开口。

  托尼握住医生的手,“那很好不是吗?你就该是个医生。你那么好,救了那么多人。斯蒂芬,你是个好人,是那么高尚的存在。”

 

  “不,”斯蒂芬摇摇头,他的声音终于颤抖了起来,双手在托尼手中冰凉一片,“我不是。实际上,我为了能回到手术台,隐瞒了一些事情,我以为那没什么大不了。然而,那不仅毁了我的职业生涯,还差点毁了一个年轻的生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托尼,我的手上沾着我病人的血。”

  斯蒂芬低下头,看着托尼,他眼睛在此刻变成了神秘的蓝绿色,带着深深的懊悔和悲伤,“我也有PTSD,托尼,我也有。车祸的经历让我感到恐惧,我经常在半夜中惊醒。出事后我没有立刻昏过去,有那么一分钟左右的清醒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却在我的脑海中烙下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我看到了我的手压在钢板下的样子,我的小指软塌塌的,手上满是玻璃扎出的血洞。那是我昏过去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托尼,我以为我的手废了。”

 

  托尼倒吸了一口冷气,磕磕绊绊地说,“但你...你恢复得很好,你没事了...”

  “是的,”斯蒂芬叹了口气,“我的手恢复得很好,但我的心没有。因为PTSD,我总感到自己的手无时无刻都像是压在钢板下那样疼痛难忍,我的内心总在暗示自己好不起来,这很可怕托尼。而且我当时拒绝接受帮助,我把这一切都藏了起来。我以为,只要我的手恢复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当我做复建审核时,除了心理测评那一项,其他都很优秀;除了心理医生,其他人都认为我重返手术台绝对没有问题。但那个心理医生,她看出了我有问题,拒绝让我回到手术室。”

  “所以你被拒绝了吗?”托尼皱起眉,“这让你大受打击?”

  “不,托尼,”斯蒂芬顿了顿,“比那还可怕,我被重新录用了。院长和主任都知道我能给医院带来多大的利益,有许多人不远万里来找我做手术,所以他们决定无视心理医生的话。他们说我很正常,我从没表现出任何心理问题。而我...我没有说什么,我默许了。”

 

  “然后,我就付出了代价。不,我宁愿是由我付出代价。可事实上,因为我的过错,我差点害死了别人。那是我回去后第一次主刀,在我最熟悉的领域,切除血管瘤。我做过上百例比那严重得多的手术,从没出过问题。病人很年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士,麻醉之前我们照例去给她她介绍相关事项。我看到她跟丈夫笑的样子,很甜。那一瞬间我有点心慌,但我告诉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和往常一样。”

  “她被推进来,术前的清洁、检查、准备,一切都很顺利。肿瘤的情况也不错,和我们之前预计的基本没有差异,副刀的医生将创口拉开,准备好缝合线,我只需要把那个肿瘤切下来,很简单,没有什么难度,但是...”

 

  “什么,斯蒂芬?”托尼低声问道,“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我的手不稳,”斯蒂芬几乎是在用耳语般的声音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想到我需要绕过那么多血管把肿瘤切下来,而我的手受伤了。我的,残破的手,是做不到那个的。我仿佛又看到了它们被压在钢板下的样子...所以在第一刀后,我愣住了,拿着刀呆在那里。刀在我手上不停地晃动,鲜血在我眼前晕开。同事在叫我的名字,但我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因为耽误了时间,病人的身体状况开始下降。我听见机器发出警报,同事把我撞开,让护士把我拉了出去,替我收拾着一团乱麻的局面。”

 

  “她怎么样?”托尼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术成功了吗?”

  斯蒂芬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回答,“是的。我的同事反应很快,手术很成功。”

  托尼舒了口气,刚想要开口安慰斯蒂芬,却听他说道,“但我觉得我已经杀死了她。她的血粘在我手上,温热,红的刺眼。我总觉得她死在那里了,这都是我的错。院长和主任大发雷霆,我背了全责,被赶出了医院。在那之后,我偷偷联系了那个之前给我投了反对票的心理医生,才知道自己有PTSD。但已经晚了,我手的幻痛变得越来越厉害,只要长时间用手,或者做一些精细的工作,我就会觉得自己的手无法胜任,觉得上面沾满了鲜血,有我自己的,有病人的。我看了很多家医院,他们都告诉我,这是心理问题,我必须自己克服,努力走出来。我尝试了一阵,用了各种方法,去找了很多心理咨询师。但事实是的说,我的情况越来越差,我渐渐变得不想再尝试了,那对我来说太艰难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最终,我来到了这里。我的内心还是无法拒绝医生的工作,所以我成为了一名地下医生,做一些最简单的急救、缝合、消毒,假装自己还和以前一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托尼轻声问,“为什么?这太痛了...你没有必要...”

  斯蒂芬从托尼掌中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捏住男人的下巴,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因为我想要你知道,如果你知道自己有问题,你必须说出来,如果你一直让它在那里,不去面对,不试着寻求帮助,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就比如今天,你差点死掉了,托尼,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了。”

 

  托尼愣了一下,“可我跟你不一样,我...我本来不应该活着...”他闭上眼睛,语气中饱含着痛苦,“应该有更好的人活下来,他叫...他叫...他叫殷森。而我,我的武器杀了那么多人,这都是我的错...”

  “可你现在有个正当的理由,”斯蒂芬皱了皱眉,托住托尼的膝盖把他整个人放在自己腿上,上半身靠着自己。男人的重量不轻,但斯蒂芬此时只想给托尼一点温暖,把那些负面的东西从他脑海中赶跑,“你得去把你的公司拿回来。听着,我之前就说过,那些武器不是你的错。你的初衷是保护,而你也确实保护了很多人。但有人利用了你的信任,造成了伤害,所以你必须行动。如果你知道了而不去阻止,那就是你的错了。”

 

  “那你呢?”托尼爬起来,手撑在斯蒂芬胸口,两人挨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你说你放弃了,如果你要我面对这些问题,那么你也要做到。你的手,斯蒂芬,它们是...它们是艺术,是你的武器,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它们。如果我可以找到正当的理由,我能意识到除了造武器我还能做更多的事,那么你呢斯蒂芬?”

斯蒂芬死死地盯着他,“告诉我你刚刚不是为了引诱我回答这个问题,才用那么可怜的语气说话。”

  “嘿,”托尼瞪了他一眼,“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残破的,所以谁也别想好过。如果你这样教训我,那你自己也得做到。听着,你会继续复建,而我会帮你。我是托尼·斯塔克,世界上没有我办不到的。我会帮助你的手康复的,斯蒂芬,但你要配合我。”

 

  斯蒂芬看着自己身上那个正瞪着大眼睛,一脸凶巴巴的男人,叹了口气,“没有下次了,托尼·斯塔克。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憋着这些事,差点把自己搞死,那么就免谈。”

  托尼笑了一下,又开口道,“我想我还欠你一个谢谢,为了帮我把笨笨带回来。”

  “那没什么,”斯蒂芬耸耸肩,“就当是我参观你家的门票。”

 

  “我是说真的,谢谢。”托尼犹豫了一下,抓起医生那只刚刚被他咬破的手,看着虎口上渗血的伤口,轻轻舔了上去,用软热的舌头一点点把那些血迹卷进嘴里,舔舐干净。他整个人跨坐在斯蒂芬腿上,只穿着一件肥大的体桖,沾了水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线条优美的蜜色大腿暴露在灯光下,隔着一条薄薄的裤子紧贴着医生的皮肤。他捧着斯蒂芬的手,舔得很认真,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眸子,在脸上打下阴影。

  斯蒂芬呆住了,只觉得有一股血流从小腹直冲上来,让他感到燥热无比。托尼的舌头像是炽热的火种,把他整个人都点燃了,弄得他很痒,又很想要更多。他空着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移动起来,放在了托尼的腰上。

 

   托尼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从斯蒂芬腿上跳了起来,因为长时间没有站立他有一瞬间的不稳,斯蒂芬连忙起身扶住他。

  托尼顿了顿,甩开斯蒂芬的手,两人尴尬的对站着,半天没人开口。

 

  半晌,托尼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托尼·斯塔克式微笑,“不用谢,甜心,刚刚那个就当是谢礼吧。”

  说完,他不等斯蒂芬反应,就快步退出了浴室。





·啊,终于到这场浴室戏了。不容易

·周末有事没时间碰电脑,留言会晚一点回复的!!爱你们!

·照例感谢beta~

【奇异铁】You are the right path 07

07.

 *

  “你喜欢黑色还是金色?”

  “什么?”斯蒂芬正低头仔细研究着托尼心脏的X光。听到问话,医生没有抬头,略带不解地回了一句。

  “那就金色了,我觉得你戴金色好看。”

 

  托尼说完,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轻轻拉下斯蒂芬的下巴,把它戴在了医生脸上。

  “这是?”斯蒂芬抬手疑惑地摸了摸,发现那是一副眼镜,“你知道我并不近视。”

  “可你带着很好看,”托尼吹了声口哨,后退一步满意地上下打量他,“帅呆了,辣透了。”

  斯蒂芬皱了皱眉头,想把眼镜摘下来,却先一步被托尼止住了动作,“这到底是做什么的?”

 

  “好吧好吧,你可真是不解风情。”托尼耸耸肩,也带上一副差不多的眼镜。和斯蒂芬的金丝边不同,这一副有着黑色的边框,“实际上这是个伪装的通讯器加透视导航仪,上面装载了贾维斯,可以给你导航,有红外功能,还能让我联系到你,并通过你的眼镜看到你看到的东西,共享视野。来吧,开关在眼镜腿上,按一下试试。”

  斯蒂芬闻言,修长的双指摸上眼镜腿,果然发现了一个细小的按钮。他轻轻按下,瞬间,在他面前的托尼变成了X光下的模样。他楞了一下,感到有些诡异,忙转开了头。

 

  “哦哦,抱歉,开错了模式。好吧稍等,让我调整一下。好了,这样就是正常的了,”托尼说着,又把一块样式精致的腕表戴在了斯蒂芬手腕上,“看到旁边的按钮了吗?滑动就可以调整了。”

  斯蒂芬低下头研究了一会儿,果然如托尼所说,这眼镜的功能极多,让他不免惊叹起来,这才清楚地意识到几周前还奄奄一息被自己捡回家的男人,拥有着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

 

  “这很神奇,”他赞叹道,又看向那块腕表,突然发现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的运动款,蓝色的表盘上镶着细碎的钻石,“非常先进,不过,只是为了调节功能你也不用买这么好的表。”

  “只是个眼镜,我造过比这好得多东西。手表就当做送你的礼物,很配你的眼睛,医生的手上值得一些好的东西。”托尼仰起头,洋洋得意地看着他,随后又想想到了什么似的,低落起来,“好吧,但以前董事会里的人不怎么喜欢它们。我的那些小发明,被他们说成‘都是看不见利益的玩意儿’。那群老古板,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未来。我也很蠢,居然以为他们说的是对的,我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武器研制上,放弃在这些‘上不来台面’的东西’上投入精力。”

 

  “听你承认自己蠢真是一件新鲜的事情,无论怎么样,现在你可以改变这一切,”斯蒂芬摘下眼镜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看着托尼,“我会帮你。”

  托尼抬头注视着斯蒂芬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缓了缓神,冲医生微笑起来,“是的,你说得对,我会改变这一切。”

 

*

  “再说一遍你叫什么?”托尼把电脑随手扔到宾馆床上,戴上眼镜开始做最后的调试。

  “托尼,”斯蒂芬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需要放松一点,我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不,”小胡子男人转过头执拗地看着他,“再说一遍你现在叫什么?”

  “安德鲁,”斯蒂芬无奈地叹了口气,“安德鲁·戴维斯。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进去,照你的指示把东西拿出来,然后离开。”

  托尼摇了摇头,“这个主意糟糕透了,我该自己去的,你可以帮我看着监控预警。”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斯坦肯定在别墅附近安排了人,他觊觎你的实验室很久了,你不能自己去冒险。”

  “可是...”

  “托尼,”斯蒂芬变了语气,严肃起来,“我需要你相信我。”

  “好吧,”托尼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吧,但是一旦有什么不对,别管那些东西好吗?我让你离开时你就立刻离开。”

 

  “我会的。”

  “你得保证。”托尼盯着他,不打算就此罢休。

  “我保证。”斯蒂芬拿出眼镜戴上,又低头看了看表,“我得出发了,Pepper小姐让我三点到。按她的说法,别墅里没有人,我只拥有大门的权限,监控也会一直开着。”

    “对,但贾维斯会给监控做手脚,让你看起来一直在修钢琴,你只需要担心斯坦安排在别墅附近放风的那些人。不过他们进不去别墅,只能在外面看着。”

 

  “我记住了,我需要带的资料贾维斯已经备份好了对吗?”

  “是的,他会指示你U盘的位置,除此之外就是...额...笨笨。”

  “什么?”斯蒂芬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到时候我会告诉你那是什么,你只需要把它装进你的零件箱,斯坦的人会以为那是钢琴的替换材料。”

  “明白了,我出发了。”斯蒂芬点点头。

 

  “就,小心点好吗?”托尼揉了揉眉心,又伸手轻轻敲了敲反应堆,“安全回来,你自己说过的,这东西还需要拜托你照看。”

  “当然。”斯蒂芬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

  斯蒂芬推了推眼镜,暼了一眼别墅车道旁几个一身黑衣的人,提着零件箱的手有些紧张地晃了一下,低下头径直向别墅走去。他能感觉到有来自明处暗处的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庆幸还好托尼没有亲自前来,斯坦对马里布实验室的监视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密。

  斯蒂芬的眼镜镜面悄然亮起,为他引导道路。他目不斜视地走过车道,来到别墅大门面前,一个保镖正站在那里,看到斯蒂芬后抬手示意他停下。斯蒂芬乖乖停住脚步,抬起头直视着他,眼镜的红外装置则显示保镖的腰后和裤腿里绑着两把枪。

 

  “你是做什么的?”保镖示意斯蒂芬打开箱子进行检查,拨弄着里面的钢琴零件。

  “Potts小姐联系我来修理钢琴,”斯蒂芬把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他,“她说弦列出了问题,要我来调换。”

  保镖把工作证对着门刷了一下,绿灯亮起,显示了通过,他挥挥手让斯蒂芬进去,“好吧,先生,但你需要动作快一点。”

 

  斯蒂芬踏入别墅,大门在他身后关上,托尼的声音立刻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欢迎来我家,医生,不能亲自招待你很遗憾。”男人笑着说,“这下你明白为什么我说六十平米塞进一个人都费劲了吧?不过真可惜这次你有任务在身,下次我会带你好好逛逛。”

  “要我提醒你你连现在的六十平米都是靠我才住到的吗?”斯蒂芬没好气地反驳,“有家不能回先生?”

  “好吧,这一局你赢。哦,往右边看,我的红酒收藏,你有喜欢的可以拿一瓶。不,拜托了,务必拿两瓶,我们今晚值得一杯好酒。”

  “你现在的心脏不能喝太多酒,”斯蒂芬没理他,按照眼镜的指示向钢琴的位置走去,“我的建议是把石榴籽和蓝莓混合榨成汁。”

  “我喜欢蓝莓,但是榨成汁,额,”托尼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嫌弃呕吐声,“还是算了吧,真的不考虑一瓶红酒吗?我酒柜里的珍藏每一瓶都是有价无市的。”

  

  斯蒂芬走到钢琴前面,把琴撑起来,打开工具箱放在旁边的地上,蹲下身去,“还是不了,但等你好了,也许可以请我喝一杯以表庆祝。我这样蹲着可以吗?”

  “哦,没问题,我是说红酒。当然你的动作也没问题,再等一会儿,做几个取工具的动作,五秒,好了。”托尼打了个响指,“监控会循环你在这里修理的画面,现在你可以行动了。”

 

  斯蒂芬站起身,快速朝地下室的方向跑去。顺着楼梯下到了实验室,里面蓝色的灯光亮了起来,斯蒂芬听见贾维斯的声音响起,实验室的门在他面前无声的滑开。斯蒂芬钻了进去,惊讶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欢迎来到Sir的实验室,斯特兰奇先生。大门已为您打开,您需要的资料被放在右边第二台电脑上的U盘里。”

  “好孩子,知道替爸爸招待客人,”托尼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感到惊奇,斯蒂芬,毕竟我的实验室可是世界上一大半科学家和商人的梦想之地。掌握这里面的一小部分发明,就够他们吃好几十年。”

 

  “知道了,自大狂,”斯蒂芬压下心头的惊叹笑着嘲讽道,走过去把U盘收进口袋里,“留着以后震惊别人吧。你还需要我带什么?”

  “额,笨笨?”

  斯蒂芬皱起眉头,“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我要去哪找它?”

  “实际上,你不用找它,它来找你了,瞧。”

 

  斯蒂芬愣住了,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戳他的腰。斯蒂芬转过身出,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有小半个人那么高的机械臂,正用自己的金属爪子一下一下戳他。见他回了头,机械臂开心地转了转自己的“头”,发出一阵吱吱声,摇晃了起来。

  “这...这是?”

  “斯蒂芬,这是笨笨,笨笨,这是斯蒂芬。”托尼的声音从眼镜里传出来,显得很高兴。

 

  小机械臂听到主人的声音更开心了,大力地摆动着爪子,像是一条撒欢的小狗。

  斯蒂芬的脸拉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所以这到底是什么?这是...这是你的宠物吗?你让我大老远跑到马里布来就是为了它?”

  “嘿,别那么说,笨笨不是宠物,它就是笨笨。相信我,它虽然看着呆了一点,但切割金属,修理简单的线路都是一把好手,比很多MIT毕业的高材生都能干多了。”

  “好吧,就...”斯蒂芬扶住了额头,“可它太大了,我怎么把它带走。”

  “它能自己把自己折起来。来,笨笨,好孩子,把自己折起来好吗?就像以前你躲在我寝室的床底下躲老师的检查那样?哦真棒,嘿!但你不能带你的灭火器!”

 

    斯蒂芬惊讶地看着小机械手在他面前熟练地把自己折叠了起来,只留了一截爪子在上面,爪子尖正翘着指向房间角落的什么东西。听到托尼的话,爪子不甘心的晃荡了两下,失落地垂了下去。

  “好了,医生,任务完成,你只需要把它放进零件盒的暗层里,然后就赶快撤。”

  斯蒂芬低头提起笨笨,“好吧,这很神奇,它可以听得懂你的话?它有自己的意识。”

  “嘿,你伤害了我,”托尼不满地抱怨,“你甚至没有说过贾维斯神奇,为什么对笨笨那么感兴趣,它只是个小笨蛋。”

  “可你很喜欢它。”斯蒂芬走出实验室,顺着楼梯开始上楼。

  “是的,如果你非要这么说...”

 

  “Sir,”贾维斯突然开口,“很抱歉我必须打断你们,但是斯坦和Pepper小姐乘坐的汽车将于五分钟内到达。”

  “什么?操!他怎么会突然过来,”托尼的语气变得慌乱了起来,“斯蒂芬,别管笨笨了,把它放进零件箱太费时间,放下它,你得离开。”

  “不,”斯蒂芬跑了起来,冲上楼回到钢琴旁,“我来得及。”

 

  “现在离开!斯坦如果看到笨笨就会知道你去过实验室了!”

  “我来得及。”斯蒂芬冷静地打开零件箱,拉开暗格的拉锁,开始把笨笨往里塞。

  “离开!”托尼咆哮起来,“别管了!马上离开!”

  斯蒂芬没有理他,飞速把笨笨压进去,开始艰难地拉拉链。

  “斯蒂芬·斯特兰奇!”

 

  “Sir,斯特兰奇先生,我恐怕不能再开口了,斯坦先生和Pepper小姐已经进入了门厅。”

  “谢谢你贾维斯,我自己没问题。你也闭嘴,托尼。”斯蒂芬推了一下眼镜,在最后一刻拉上了拉链。

  

  托尼只得无奈地关上麦克,“一拳“砰”地砸在墙上。他的后背开始不停冒冷汗,紧张地透过斯蒂芬的眼镜看着斯坦一步步走了过来,Pepper则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先生,Pepper小姐。”斯蒂芬礼貌地站起身,向两人鞠了一躬。

  “我不记得今天有客人?”斯坦停住脚步,看着斯蒂芬疑惑地说。

  “是我请来修理钢琴的,”Pepper冷冷地开口,“托尼的习惯。”

 

  斯坦顿了一下,走过来抚摸着那架漂亮的三角钢琴,试了几个音,“哦,托尼,这是玛利亚的钢琴,她走后托尼一直很爱惜它,我也经常为他演奏,他总是很喜欢。”

  托尼感到自己的胃揪成一团,怒火在他胸膛里燃烧,他想吐,想把斯坦的脏手拿开。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假仁假义?在做了那么多恶心事后还表现得如此若无其事。

 

  “你是琴师吗?你叫什么?”斯坦盯着斯蒂芬问道。

  “安德鲁,安德鲁·戴维斯,我只略通一二,先生。欣赏音乐是您这样高雅的人喜欢的东西,我只是靠这个吃饭。”

  斯坦笑起来,“你很谦虚,我们都知道托尼选中的人不可能差,他一向喜欢最好的东西。来吧,你可以为我们演奏一段,让我看看你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Pepper皱起眉头,向前走了两步,“我想不必了,斯坦先生,我们还有文件要处理。”

 

  托尼则紧张地站了起来,向屋外跑去。他的手脚冰凉,太阳穴突突跳着,万一斯蒂芬或者Pepper出了事,那就全是他的错。他根本不知道斯蒂芬会不会弹钢琴,如果斯坦看出了什么,斯蒂芬一定逃不掉。

  他飞快地跑上马路,全然不顾熙攘的车流,冲到路中央试图拦车——他必须快点到别墅去,他要把斯蒂芬毫发无损地带出来。

 

  “我坚持,文件可以等等,我们最近都太累了,Potts女士,”斯坦的声音传来,像一只大手攥紧了托尼的心脏,“托尼的事情都让我们很受伤不是吗?而音乐可以抚慰我们。来吧,戴维斯先生,让我们享受一下。”

  托尼浑身冰凉,几乎无法思考。他不顾一切地冲到路边一个正在发动摩托车的男人身边,把他撞到在地,不顾那人的叫骂,跨上摩托飞速开了出去。

 

  “如果您坚持的话,先生。”

  托尼愣住了,他和斯蒂芬同步的视野里,男人慢慢坐在了钢琴前,把手搭在了琴键上。这是托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注视斯蒂芬的手,往常医生为他做检查时总是戴着手套,如今这双手终于赤裸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让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一直知道医生的手存在什么问题,那些轻微的颤抖,不经意抚摸的动作,夹不住的食物,和斯蒂芬看着它们的眼神,都提醒着托尼那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但那是属于医生的秘密,是他难以启齿的过去。托尼尊重斯蒂芬,故不愿去主动刺探。

  但托尼没有想过真相会是这样,那双在手套包裹下修长漂亮的手,那双救了他性命的手上竟然布满了伤疤。一瞬间,疑惑,心痛,怜惜涌上他的心头。

  他想知道这双美丽、灵巧的手,医生的手,救过他命的手,到底经历了什么?

 

  优美的乐声开始从琴键上滑出,托尼的摩托慢了下来,停在了路边,呆呆地看着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不停在黑白的键盘上跳动。

 

  斯蒂芬弹着弹着,手指渐渐颤抖了起来。旧伤或是心病影响了手指的力道,曲子才过一半,斯蒂芬的手指就感受到了疼痛。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微微曲起,咬着牙继续弹了下去。站在一旁的斯坦陶醉地摇着脑袋,似乎沉浸在了音乐之中。而耳机另一头的托尼,却看着斯蒂芬那颤抖的手指,心脏猛烈地跳动着。那一刻,他的思想杂乱无章,有狂风暴雨在其中呼啸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和自责涌向了他,让他的身体和斯蒂芬的手指一起颤抖。

 

  一滴汗落了下来,打在键盘上。

  托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斯蒂芬因为疼痛已经满头大汗。他悄悄打开麦克,耳语般的祈求,“停下,求你了,停下。”

  斯蒂芬没有理会。他的十指已是钻心的疼,汗水打湿了后背。他努力坐直身子,把注意力集中在琴键上,听着耳边托尼不断的低声哀求,弹完了一整只曲子。

 

  “Bravo!”斯坦鼓着掌走上前,“看来您的工作做得非常棒,弹得美极了。”

  “能让您满意我感到很荣幸,先生。”斯蒂芬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回道。

  Pepper走上前,略带担心地看着斯蒂芬的脸色,“您还好吗,先生?”

  “没事,小姐,我只是有点低血糖。这里可真难找,我来之前没顾得上吃饭。”

  “哦,真可惜,我们已经吃过了,不然一定会邀请你加入。”Pepper善解人意地说道,“那么我们就不耽误你了,你快去吃饭吧。”

 

  “谢谢您。”斯蒂芬点点头,弯腰提起零件盒,不轻的重量立刻拉扯到仍在剧烈疼痛的手。他稳了稳晃动的身体,咬牙把盒子提了起来,走出了别墅。

 

  耳机另一边,托尼紧握着拳头站在路边。摩托车的主人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咒骂了几句,骑上车离开了。

  托尼没有还手,摩托车咆哮的引擎声渐渐远去,他则像是被谁抽去了魂魄般呆呆地站在原地,额发在低垂的脸上撒下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写这几章的时候重温钢一,发现笨笨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啊。其实电影里笨笨挺大只的,这里为了让斯蒂芬能把它偷出来改小了一点_(:з」∠)_

·最近真的非常非常忙,摸电脑的时间只够给文章设个定时,大家的评论都没来得及回复,但我都有看到的!!再次谢谢你们的评论小红心和小蓝手,还有打赏的宝贝们!!以及我辛苦的beta米糊!一有时间我就努力码字!


【奇异铁】You are the right path 06

06.

  斯蒂芬仰躺在床上,将交叠的双臂枕在脑后,沉默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在酒店听到斯坦的那番话后,托尼就一直很沉默,回家的路上全程都不曾开口与斯蒂芬交谈,回屋后也只说自己很累,在医生欲言又止的目光中一头栽进了沙发里,没多久便睡着了。

 

  反倒是斯蒂芬一直大睁着眼睛无法入眠,过去的人生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商场上这些如厚重乌云般搅动着风雨的丑恶交易牵扯在一起,即使当初他决定留下托尼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阴谋算计,利益恩怨都被真正铺展在他面前时,斯蒂芬才知道所谓的情谊在这滔天的权力利益面前显得多么的脆弱。

  他也终于能略微窥探表面光鲜亮丽的托尼的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

 

  斯蒂芬想着,翻身叹了口气,除去斯坦的话外,还有另外一件事在困扰着他,如雨后疯狂生长的枝芽般迅速盘踞了他的脑海,让他无法不去在意,无法停下思考。

  那个吻,还有托尼那像是在情欲中沉迷般的低哑呻吟。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这些忘掉,可无论他多么的努力,每当斯蒂芬闭上眼睛时,那柔软唇瓣的触感和低哑性感的声音就会盘旋在他脑海中,让他的身体不由得兴奋起来,甚至有了一丝不寻常生理的反应。

 

  斯蒂芬懊恼地把手遮在眼睛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半晌,却依然毫无睡意,睫毛扫在他的掌心中的感觉令他发痒,像是托尼的小胡子磨蹭在他的嘴角。他长呼一口气,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给自己倒一杯水。

  门被轻轻地推开,怕吵醒沙发上的男人,斯蒂芬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冰凉的水灌入喉咙,终于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下来。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沙发上,斯蒂芬无意间朝那里瞥了一眼,才发现沙发上竟然没有人,本该躺在上面的托尼不知所踪。

  他拧起了眉头,疑惑地走过去,隔壁的房间里依然有乐队排练的嘈杂音乐声不断传来,而伴随着一起传入斯蒂芬耳朵的,还有一阵隐隐的敲击声。

 

  斯蒂芬站在原地,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着,这和鼓棒敲击鼓面的声音不同,它更慢,更沉闷,像是击打在金属上发出的声音,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也与乐声略有不同。

  他顺着敲击声走过去,惊讶地发现声音的源头并不是那群青少年乐手,而是来自他帮托尼租的那间放置仪器的小房间——他的实验室。斯蒂芬最近忙着诊所的工作,一直没有进去过,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敲击声半夜从里面传来。

 

  他犹豫了一下,抬腿从阳台翻了过去,悄悄推开门向里面张望。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一盏昏暗的顶灯映照出室内的模样,大大小小的纸箱堆了一地,里面堆放着各式各样斯蒂芬叫不出名字的金属材料,房间中央的工作台边,在一片蓝盈盈的电脑光幕前,托尼背对他站着,手中举着锤子正将一块铁皮砸弯,他的手边则有一片3D投影,斯蒂芬眯起眼睛,依稀能认出那似乎是一只手甲的样子。

 

  “Sir,”贾维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想您有客人来访。”

  “什么?”托尼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看到身后的后斯蒂芬惊讶地向后缩了一下,“哦,天呐,你怎么?操!”

  “这是怎么回事?”斯蒂芬走过去,冷冷地说,“就算我再不懂这些,也知道你不是在造X光仪。”

 

  “好吧好吧,你抓到我了,”托尼把锤子放下,懊恼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如果我说X光仪我已经造好了,你会不会放过我。”

  斯蒂芬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不会对不对?天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托尼叹了口气,从旁边拖了两把椅子,让斯蒂芬坐下,“坐下说吧。”

 

  斯蒂芬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等着托尼开口。

  “你已经多少知道了一些,关于我在阿富汗的失踪不是意外,是斯坦干的,而且他想杀我。”托尼用手支着脑袋,光屏蓝盈盈的幽光打在他的脸上,和托尼胸前的反应堆莫名的相配。

  “是的。”斯蒂芬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跟你说过,说我逃出来是因为有人替我付出了代价了,实际上,远远不止那些,”托尼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斯蒂芬,一种压抑感飞上了他那突然变得疲倦不堪的脸,“我身上背负着人命,斯蒂芬,不止一条,很多,多到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数,他们叫我死亡商人是有原因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斯蒂芬皱起眉头。

  “是我杀了他们,那些人,和我坐在一辆车上的年轻美国士兵们,还有那些被恐怖分子袭击的人们,”小胡子男人的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脸颊打下阴影,“斯坦背着我偷偷把斯塔克工业的武器卖给了各地的恐怖分子,或者非法武装,包括在阿富汗抓住我的那群人。你要知道的是,已经有无数人死于我的武器之下,包括...包括我自己也差一点死了。我的手上沾着鲜血,医生,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斯蒂芬站了起来,深深吸了两口气,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托尼不安地望着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懊悔和忧虑,斯蒂芬的踱步声很轻,却像是坚硬的石块般不停击打在他心头,医生的吸气声更像是一只黑蝴蝶似的飞过了整个房间,让托尼心中升腾起一种无可奈何的难以说明的恐惧。

  “我能理解你怎么想,”托尼慢腾腾地开口,别开眼睛不再看他,“我可以搬出去,但给我一点时间,我得把这些东西安全弄走...”

  “不,你不能走,”斯蒂芬转过头看着他,“那不是...那不是你的错。”

  “那是我的错,”托尼摇摇头,“我造了那些武器,没有看管好它们。我本来是想保护那些人,但实际上我的创造一直在伤害他们。”

  “好吧,但那至少不全是你的错,”斯蒂芬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一只手搭在托尼肩上,“听着,我不是在为你开脱,但你比起...算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我们今天听到的那些话让你知道了什么对吗?现在斯坦以为你死了,他会把更多武器销售给恐怖分子。”

 

  “我本来打算关闭武器部,我不想再造武器了,”托尼低着头,医生的手掌轻轻揉着他的肩头,让他感到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我从阿富汗的山洞里逃出来时就这么打算着,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我没有这个机会,斯坦控制了SI,我必须先打败他。”

  “关闭武器部?”斯蒂芬楞了一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我父亲...我是说,以前我似乎没有选择,我走着他留给我的这条路,以为我可以在其中发挥自己的才能,我的头脑,我的能力,我能用这些武器证明自己,也能造福世界。但事实上,这并不是我想做的事,我需要和斯坦谈谈,让这一切停下来,阻止他继续错下去,然后弥补我们的过错。”

 

  斯蒂芬沉默了一会儿,“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多半也有了自己的计划。但你知道斯坦身边有多少保镖吧,他掌控着SI,而且你还说他在警察里也有自己的人脉,如果你被发现,很可能等不到和他谈谈就会被杀死。”

  “是的,”托尼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终,他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慢慢站了起来,指着桌上的那只手甲的投影给斯蒂芬看,“所以我要造这个。”

  “那是什么?”斯蒂芬走过去,看着那只手甲,“我以为你说你不会再造武器了。”

  “这不是武器,实际上,这是一件衣服,额,一套装甲的一部分,我靠它逃出了阿富汗。”

 

   斯蒂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相信托尼能靠着一套装甲从阿富汗逃出来,“那它能做什么?”

  “它可以攻击,防守,”托尼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能飞,大概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的只是个模型,我得慢慢调试。”

  “然后呢?”斯蒂芬冷笑了一声,“你就准备穿着这身铁皮去把斯坦打倒吗?”

  “嘿,这不只是身铁皮!你不相信我是不是?”托尼猛地转过头看着斯蒂芬,盯着他厉声发问。

 

  “恕我直言,我只看到了几块铁皮,你会死的,托尼,你不能指望这东西帮你忙,你可以联系FBI,或者别的什么人,总有人能帮得上你。”

  “不!你不明白!”托尼走上前面对着斯蒂芬,语气高了起来,“这东西可以帮我,我必须阻止斯坦,打倒他,再把斯塔克集团那些遗失的武器带回来,这是我的责任,不需要再把更多人牵扯进来了。而且实际上,这些天来你是唯一能帮到我的人...我能理解你不想卷到这些事里去,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你是个好人,给我两天,我会离开的。”

 

  斯蒂芬和他默默对视了一会儿,男人的表情坚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我能帮到你什么?”

  托尼像是没有意料到斯蒂芬会说这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瞬间呆住了,“什么?”他不解地望着斯蒂芬,“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要造盔甲吗?还需要调试。那么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可是...”托尼看着他,向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应该被牵扯到这些事情里。”

  “可我已经在这里了,我选择了与你一起面对。”斯蒂芬上前一步逼近他,“你有你的原则和坚持,托尼,我也有我的,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我不能看着你去冒险然后自己在一旁袖手旁观,告诉我需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朋友...那是...”托尼沉默了,他从没有想到斯蒂芬会这样义无反顾地提出要帮助自己,实际上,从一开始到现在,斯蒂芬已经给他提供了太多的帮助,医生是个很好的人,还救过自己的命,无论是哪一条,托尼都不应该再让他为了自己冒险,这太不值得了。

  “是的,你今天说过,我们是朋友,”斯蒂芬看着托尼,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那就让我帮你。”

  “为什么?”托尼握紧拳头,“我们才认识了几周,这已经不是因为钱了对吗?你没必要冒这么大的危险,你可能会因为我丧命,我不能...我已经害了够多的人了,我不能让你...”

 

  “你说的是真心的吗?”斯蒂芬又向前走了一步,掰住托尼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我们是朋友?”

“是的。”托尼被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盯着,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轻轻的点头,“我是真心的。”

“那么告诉我我能怎么帮你。”

 

  托尼死死瞪着斯蒂芬看了一会儿,最后,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实际上,我需要一些工具,在我的实验室里,如果有了它们,我的进度会比现在快很多。”

  “你希望有人去帮你偷出来?”

  “是的,我不能自己去,我的实验室在马里布的别墅,斯坦肯定派人监视了那里,我本来想联系Pepper,就是我的秘书,然后装扮成随便什么人进去,但额,Pepper...”

  “怎么了吗?”斯蒂芬皱起眉头。

  “好吧,实际上Pepper不知道我在纽约,她发现了斯坦的阴谋,告诉了我的好朋友罗迪,让他去阿富汗找我,他们给了我钱和假身份,让我先躲起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以为我现在在斐济。”

 

  “你真的是从来不给朋友省心是吗?”斯蒂芬低声感叹了一句。

  托尼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是啊斯蒂芬,我就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跟我成为朋友,所以你后悔了吗,斯特兰奇医生?你现在还可以反悔,托尼·斯塔克的朋友可没有那么好当。”

  “还是算了,”斯蒂芬摇摇头,“反悔并不是我的风格,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我是说,我要怎么才能进去你的实验室。”

  “有一个方法,”托尼想了想,拿起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调出一份名单,“别墅里有一架钢琴,那是...那是我妈妈的遗物,每个月我都会找人去保养,我可以让贾维斯发消息提醒Pepper这件事,她知道我很在乎那架钢琴,不会拒绝帮忙。Pepper一般都会让贾维斯联系以往聘用的那个调音师,我们可以编个借口说那人有点事,然后把你的假资料发给她,这样你就能进去了。我会给你我实验室的权限,告诉你我需要什么东西。贾维斯也会帮你,他在马里布有自己的权限,虽然为了防止别人发现,他目前只能在实验室里活动。”

 

  斯蒂芬挑了一下眉毛,“听起来不是很难。”

  托尼瞪大了眼睛,“不,别小瞧这个,医生。万一你被抓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斯坦如果看到你进了实验室,肯定知道是我在背后捣鬼,毕竟只有我才有实验室的密码。”

  “斯坦也能进你的别墅吗?”斯蒂芬托着下巴问,“你不能取消掉吗?”

  “是的,当然,”托尼自嘲地笑了一下,“毕竟我们一度很亲密,在我父亲死后...我可以让贾维斯在他进来时发出警报,给你留足够的时间藏起来或者跑掉,但我想如果现在直接取消他的权限,斯坦可能会怀疑,在装甲造好之前,还是让他认为我死了比较好。”

 

  “好吧,”斯蒂芬点点头,“那就这么做吧。”

  “你真的想好了吗?”托尼不安地问,“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帮我。”

  “如果你真的要问的话,”斯蒂芬想了想,“我确实有一个条件。”

  “你想要什么?”托尼叹了口气,反倒觉得安心了一点。

  “你说X光仪已经做好了对吧?现在赶快去睡觉,明天一早联系Pepper小姐,然后我们得做个全身检查。”

  “就是这个?”托尼张大了嘴巴,“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斯蒂芬笑了一下,推着他走向阳台,“我对你的公司股票不感兴趣,也不想要你的什么承诺,我的志向只是当个医生。”

 

  托尼陷入了沉默,任由医生推着走向阳台,半晌,他伸出手在斯蒂芬背上拍了两下,“谢谢你,医生,就,谢谢。”

 

 

·上一章的连接又被吞了,最近lofter好严,跟没看到的小可爱说个抱歉,我过一阵子再想办法补上

【奇异铁】You are the right path 05

05.

 

  “我必须说,寿司棒极了,”托尼晃晃悠悠地跟在斯蒂芬后面,打了个饱隔儿。他的假胡子歪歪斜斜的挂在下巴上,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更让我惊讶的是这餐的价格,我都不知道纽约还有这么便宜的日料店。你知道自己没必要给我省钱吧?”

  “不,我并没有那么想,”斯蒂芬手里拎着购物袋,回头瞥了托尼一眼,“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让你体验一下普通人正常的消费水平。”

  “嘿,别这么说,”托尼用袋子轻轻去打斯蒂芬的腿,“我并没有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忘记媒体和网络带给你的刻板印象。上学时我的日常饮食和你们没什么不同,直到现在我也是星巴克和汉堡王的常客。接手公司之后我只是太忙了,你懂的,那些开不完的会议和见不完的生意伙伴可没留给我时间搜索当地美食。”

 

  斯蒂芬微微侧身躲过托尼的攻击,有点好笑地看着气鼓鼓的男人,“是的,你的确和我在媒体里见到的有些不一样。”

  “希望你不是在说我失去了在电视上的魅力。”托尼皱了皱眉,低头快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我知道我现在没有那时候看着迷人,可你还是有点伤我的心啊斯蒂芬妮。”

 

  “不,实际上...”斯蒂芬犹豫了一下,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他眼前的男人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身体在肥大的摇滚图案T恤衫和一条五分短裤里晃荡,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下巴上还戴着贴得歪歪扭扭的络腮胡子。单看打扮,此时的托尼看起来和纽约街头任何一个中年男性没什么不同,与媒体报道里那个穿着裁剪合体的三件套、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带着自信微笑的斯塔克工业总裁大相径庭。

  但斯蒂芬却一点儿没觉得这个看起来更加平凡随意的托尼有什么不好,相比那个被包裹在精致西装里的媒体宠儿,这样的他看起来更放松,更柔软,也更真实。

 

  “实际上...”斯蒂芬组织措辞再次开口,却发现对面那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托尼的视线正越过斯蒂芬的肩头,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后。斯蒂芬没有继续说下去,满怀疑惑地转过身顺着托尼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一排黑色的奥迪车队正轰鸣着滑入离他们不远处一家豪华酒店门前的车道,而早已等待在那里的记者们蜂拥而上,把车队团团围住。几名身穿黑衣的保镖跑下车,走到中间的车子旁,毕恭毕敬地拉开门。

 

  斯蒂芬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不远处,奥巴代亚·斯坦从车上走了下来,正抬起手向记者微微示意。一瞬间,他的身体快过了大脑,一把拉过身旁的托尼闪身钻入了一旁的小巷里。

 

  “托尼,”他压低声音对还在死死盯着斯坦的托尼耳语,“我们得赶快走,你要是现在被他看到,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托尼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斯蒂芬,面色有些不大好,“不,斯蒂芬,我要过去听听他说什么。”

  “你疯了吗?这么多保镖,万一斯坦发现你还活着,你根本跑不掉!”

  “我必须冒这个险,”托尼摇摇头,“我已经太久没有关于他的有用消息了,他在媒体上只会说那一套编好的假话。我如果想要把公司拿回来,就必须冒这个险。”

  “那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在这里透露什么?”斯蒂芬皱起眉头,“也许这就是个普通的酒会。”

 

  “我必须试一试,而且,”托尼抬手指了指正在酒店门口轮流和斯坦握手的几人,“看到了吗?那几个人都是国内外军火交易上有重大话语权的人,奥比肯定是来谈生意的。而且他没有带Pepper,我是说,我原本的秘书,这就说明肯定有什么事是他不想让和我有密切关系的人知道的。”

  “你坚持要这么做是吗?”斯蒂芬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你准备怎么接近他?”

  “我可以想办法绕过那些保镖,”托尼探头看向酒店的方向,一边仔细在心里盘算着保镖的数量,一边把手上的购物袋递给斯蒂芬,“剩下还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我可以见机行事。总之要先绕过门口的保镖,进到里面去。你先回去吧斯蒂芬,你一个人拿得动这些东西吧?”

 

  “不,我们不从前门进去,”斯蒂芬叹了口气,从购物袋里取出托尼买的一套家用木工套装,想了想又拿出护目镜和两双手套,“我们从员工通道进。”

  “为什么从员工通道?不,等一下,”托尼的脸上写着大大的困惑,“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

  “我们打扮成维修工,从员工通道进去,然后再混进酒会,”斯蒂芬把护目镜扔给他,自己则带上手套,“从前门进去就是找死。说实话,作为一个天才来说,你也太笨了点。”

  “好吧,你这个主意不错,”托尼抱住胳膊看着斯蒂芬,“可是‘我们’是什么意思?你不能去,斯蒂芬,万一被发现那些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真没想到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斯蒂芬没理他,把购物袋小心地藏到小巷的垃圾桶后面,“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你自己去。要么我和你一起进去,要么我们一起回家,你自己选。”

  “你简直是疯了!”托尼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对搅和别人的破事有什么特殊的偏好吗?”

  “不,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但我说过你伤好之前我都得负责你的健康,”斯蒂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要去做一件可能伤害到自身安全的事,那么作为你的医生我就有权干预。”

  “天呐,”托尼无奈地捂住脸,“你又不是我爸...好吧,我爸根本没这么操心过我,就...”

  斯蒂芬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最好抓进时间了,斯坦已经进去了,你自己来做决定。”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抬起头瞪着斯蒂芬,低声威胁,“好吧好吧,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玩好医生好病人游戏。就,我们一起进去可以,但是你必须离斯坦远一点。如果出事了,那就离我也远点。万一我被认出来,你就转头直接走当做不认识我,知道了吗?”

  “我没有什么留下来找死的理由。”斯蒂芬耸耸肩,“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如果我们回来以后购物袋丢了,”托尼看着医生一脸冷静的样子,不由得咬牙切齿,“那你就自己去再给我买一份一模一样的。”

 

 

*

  “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简直就像特工电影,要知道我之前从来不信那一套。”托尼把工具箱和手套藏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下,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假胡子,“告诉我实话,医生,你是不是其实还有个秘密特工身份。”

  “你完全可以省去这些玩笑话,坦诚一点直接谢谢我,”斯蒂芬倚在托尼背后的墙上看着镜子里的他,“还是说道谢对你来说就那么困难?”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关系好到不用说谢谢的那种。”托尼耸耸肩,回头看着他,“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我不觉得我穿着这身可以混进酒会,要不我们去偷两件侍者的衣服?”

 

  斯蒂芬刚想开口回答,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托尼背对着门没有发现,斯蒂芬却一眼看见了被夹在几个保镖中间的斯坦。

  走在最前面的保镖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正盯着托尼和斯蒂芬打量,斯蒂芬忙一把把托尼拽到自己怀里,用身体遮住他,低声说道,“别动,有人进来了,是斯坦和他的保镖。”

  托尼听了赶忙把自己缩在斯蒂芬怀里,侧过头悄悄向门外看,果然斯坦正一边打电话一边往里走,他的保镖则分散开站在厕所各处,“操。”他不由得小声骂了一句,“那你拽我干吗?你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厕所里搂搂抱抱的正常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斯蒂芬自己也是十分紧张,身体紧绷着,“我们最好趁还没被发现先离开这里。”

  “不,”托尼想了想,伸手拽住了斯蒂芬的衣领,抬头看着他,“这是个好机会,他带这么多保镖肯定不光是为了上厕所,应该是不想酒会上人多耳杂有人听到什么特意来这里打电话。”

  “保镖要走过来了,你有什么主意?”斯蒂芬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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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托尼不满地按了一下他的小腹,“给我点反应啊。”

  斯蒂芬顿了一下,然后木木地张开嘴,干巴巴地小声喊了一句,“啊。”

  这回换托尼愣住了,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像在看一个白痴,接着拧起眉头猛地掐了斯蒂芬的侧腰一下,瞬间疼得他惊呼了一声。

 

  门外正走过来皮鞋顿住了,似乎嫌恶地咒骂了两句,掉转方向走远了。托尼看到旁边斯坦的亮棕色皮鞋也跟着往边上挪了挪,但最终没有走远,这才放下心来,全然不顾僵硬的仿佛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的斯蒂芬,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将耳朵贴到门板上开始偷听斯坦在说什么。

  “我说过他死了,”斯坦似乎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发脾气,压低声音咆哮着,“有没有找到尸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SI有话语权的人是我!不,其实一直以来就是这样,霍华德交代的是让我帮忙管理SI,而不是那个二世祖!是我敲定了你们来做下家,是我把武器运了出去,是我让你们的荷包鼓了起来,也是我让你们的黑钱合法化!你要搞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和谁做生意!”

 

  斯蒂芬感到压在他身上的托尼猛得握紧了拳头,他皱了皱眉,也开始认真听了起来。

  “技术方面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我知道那小子肯定还有一些可以让我们开发的东西藏在他的实验室里。是的,就算我现在搞不到密码,那也是早晚的事。他原本的那个秘书还在装傻,不过女人嘛,会恋旧情也是难免。给她点时间,她不笨,会想明白审时度势,及时站对队伍才是重要的。那小子曾经是SI的技术头脑,但做我们这一行,他还是太嫩了点。他是最棒的发明家,但不是做生意的料。我暗示过他我们有时候必须狠一点,但他就是不愿意越线。是啊,和他老爸一样,不,他还不如他老爸果断。”

 

  “托尼...”斯蒂芬低声叫他,想说点什么,但很快斯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哦,那批武器,当然,不用担心。合作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现在他不在了,我想我们可以再加强一下合作。是的,以前我只能趁他不注意把那些淘汰品卖出去,现在,我相信你们都能拿到最新款。不用谢,你知道的,我不一样,只要价格合适,我什么都能卖给你,包括他的命。”

  斯坦说着走出了卫生间,皮鞋敲打在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斯蒂芬不安地低头看向托尼,小胡子男人的双眼通红,脸色惨白。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拳,胳膊上的青筋鼓了起来,轻轻颤动着。

  “托尼...”斯蒂芬皱着眉开口,“我们得离开了。”

  “是他,是他把那些武器卖了出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人已经因此丧命了,这一切都是奥比造成的。”托尼的声音颤抖,抬头看着斯蒂芬,他的眼眸变得低沉,包含着不甘、愤怒和深深的愧疚,“不,是我才对,是我造的那些武器,是我给了奥比信任,是我害死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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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感谢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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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铁】Overprotection ?Possessiveness!

·这篇也是个欠了好久的梗了,其实初衷是想看保护欲爆表的铁,不过最后好像写跑偏了,就这样吧_(:з」∠)_

·混合宇宙设定,人物形象还是偏MCU

·一发完,祝食用愉快

 

 

  斯蒂芬以至尊法师的名誉起誓,作为开启了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他绝不是故意的。

  至少一开始不是。

 

  客观来说,那时候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允许斯蒂芬考虑那么多。

  他正忙着第无数次和复仇者们一起努力阻止纽约毁灭在反派手中。这次决心要给超级英雄们找点不痛快的是他们的老朋友默多克,有着丑陋大脑袋的邪恶科学家用不知道从哪偷来的一块能量立方——多半是里德的实验室,钢铁侠评价道,神奇先生永远都不知道看好自己的发明——在纽约的天空中打开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门,源源不断地把来自阿斯加德的外星巨兽们传送到纽约。

 

  复仇者们不得不花费整个早上的时间和成群的狮身鹰翼兽,还有其他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动物们周旋,躲避着它们愤怒的攻击,在尽量不伤害这些因为突然被送到陌生环境中而惊慌失措的巨兽们的情况下将它们赶回传送门内,这显然不是什么会令人感到轻松愉快的工作,实际上,除了终于能尽情和巨兽们摔跤的索尔外没有人感到高兴。

  他们大部分人的身上沾满了巨兽的羽毛,臭烘烘的,制服也看着脏兮兮惨不忍睹。作为最强空中火力的钢铁侠虽然有机甲帮他保持内部清洁,但也早就被他口中“满地打滚的蠢猫们”耗尽了耐心。

 

  是的,斯蒂芬已经可以轻松地从托尼的语气动作中准确地辨认出男人的真实情绪了,他清楚地知道托尼什么时候只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则是在真的生气。

  这不奇怪,由于圣所和复仇者越来越频繁的合作,外加一些斯蒂芬不情愿说出口的更私人的原因,他和钢铁侠,托尼•斯塔克从半年前就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单独待在一起,并渐渐建立起了一种崭新的亲密关系。

  也因此,当他发现小胡子男人在战斗中总爱说的那些俏皮话渐渐消失了,在公共频道中变得愈发沉默,金红色的机甲一次又一次深入兽群,以自己为诱饵吸引着它们成批冲向传送门时,斯蒂芬就知道托尼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受够了默多克的把戏。

 

  他挥手把一头长着鳄鱼一样吻部的巨鸟用魔法捆起来,一边担忧地向托尼所在的方向投去目光,盔甲灵巧地穿过了一群张牙舞爪的狮身鹰翼兽,径直朝传送门旁边的默多克冲了过去。

  斯蒂芬的眉毛拧了起来,红色的斗篷像是知道主人心中所想,灵活地摆动了一下,带着法师向金红色盔甲的方向飞去。

 

  “托尼,”斯蒂芬把耳机调到私人频道,顺手帮蜘蛛侠解决了一只正从背后扑向他的巨鸟,“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警告的味道。

  “嘿,我亲爱的斯蒂芬,我正打算找你。”托尼轻快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告诉我你想我了吗?”

  “足够想到让我在战场上单独打你的电话了,”斯蒂芬笑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象托尼说这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但他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不愿让托尼轻易识破自己的真实情绪,“那么能告诉我你找我的原因吗孤胆侠?我猜八成和你不要命似的把自己送到巨兽堆里有关。”

  “你总是懂我,法师,”托尼咯咯笑起来了,抬手发出一枚掌心炮击打在默多克身侧的防护罩上,“告诉我你没有生气?不会有事,盔甲会保护我的。而且我并不打算单干,我这不是找你帮忙了吗?”

 

  “你有什么计划?”斯蒂芬哼了一声,几个起落来到了托尼身边,跟他背对着靠在一起。

  “打开传送门的能量来自默多克手里的那个小能量立方,真是感谢里德,我说了无数次不要把这些东西设计成闪闪发亮的样子,那些反派再蠢也一看就知道它们的重要性,可那个白痴就是不听,”托尼解释道,“如果我们无法破坏能量立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大猫们从传送门里跑出来。”

  “在这件事上你没什么资格说他——托尼·我喜欢又大又闪的东西·斯塔克,但你说得对,不破坏能量立方我们就没法收拾这个烂摊子,”斯蒂芬点点头,“可默多克呆在那个防护罩里,魔法被隔绝了,我没法进去,而且从刚才浩克和雷神的攻击来看,它显然对物理攻击的防御很高。”

 

  “没错,”托尼升起面甲,冲在防护罩里耀武扬威的默多克做了个鬼脸,“贾维斯的分析已经完成了,这玩意儿是纯能量的,想破坏它也需要纯能量才行。”

  “你是说?”斯蒂芬回过头去,视线下移,落到了装甲胸前反应堆上。

  “嗯哼,有我在依然是今天纽约的幸运,”托尼耸耸肩,“你找不到比这更完美的纯能量了,所以计划是这样的,我负责搞定防护罩和能量立方,而你需要在我摧毁它之前用随便什么魔法把这些动物都扔回传送门里去。”

  

  “把动物传送过去不会是什么大问题,”斯蒂芬转过身看着托尼,“可你确定你自己对付默多克没问题吗?或许你应该叫上别人一起帮忙。”

  “不了法师,我真的不想再费一遍口舌解释,然后再花时间参与一场这个计划是否靠谱的争辩,我只知道情况再这样发展下去很难不波及到平民。”托尼叹了口气,抬头直视斯蒂芬的眼睛,“就说你同意,或者不,我已经受够了这场闹剧,美好的周末不应该用来干这个,记得吗斯蒂芬,我们还约好了今晚一起吃去泰国菜,我可不想我们两都累得睡倒在餐厅里。”

 

  斯蒂芬犹豫了一下,防护罩内默多克又一次挥舞起能量立方,瞬间,更多的巨兽咆哮着从传送门里冲了出来,“好吧,”他屈服了,“但如果有需要,记得在你死之前喊救命。”

  “我真是爱死你灵活的口舌了,这让那些刻薄话都变得有魅力了起来,”托尼调皮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合上了面甲,“好了,遵命,医生阁下。相信我,很快我就能搞定了,会留给你充分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干净,穿上我最爱的那身深蓝色西装来赴我的约。”

 

  斯蒂芬的耳朵微微泛起了红,即使见识过很多次,他依旧不能很好地消化托尼的调情,并且,随着他心底逐日加剧的特殊感情,这些暧昧的话语愈发能轻易地牵动起斯蒂芬的心绪,他故作冷淡地点了点头,手指转动,开始凝结法阵。金红色的盔甲从他身旁窜出,飞到了防护罩旁边。

  “嘿,大土豆脑袋,”托尼冲默多克喊道,反应堆发出一束强有力的冲击波,直冲防护罩而去,“你妈咪没有教过你偷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吗?”

  “那也比你好,斯塔克,”默多克飘了过来,丑陋的大脸贴在防护罩上咬牙切齿地看着托尼,“你这身装甲是偷了多少纳税人的钱才做出来的?”

  “wow,我真没想到你还关心这个,”托尼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毕竟你上次交税可能是上世纪的事情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于我聪明的大脑,SI的专利加起来能把你埋在下面默多克,而你只是个拾人牙慧的小偷罢了。”

 

  “你怎么敢!斯塔克,你怎么敢这样说我!我会杀了你,斯塔克!”默多克扑到防护罩上,挥舞着手里的能量立方,“在我的巨兽军团们吞噬了纽约之后!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别费劲了斯塔克,这防护罩可是我最新的作品,凭你那点火力是打不开它的!”

  “你知道吗默多克,”托尼仰起头嗤笑了一声,“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盲目自信就注定着你会失败,睁大眼睛看着吧,我会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优秀的发明,而不是这种残次品。”

 

  托尼的胸甲升起,将反应堆暴露了出来,从中发出的能量光束瞬间增大,在一众复仇者的注视和默多克的尖叫声中将防护罩击得粉碎,斯蒂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托尼,他的法阵已经布好,只等钢铁侠拿到能量立方的瞬间便可以启动。

  防护罩消失,默多克尖叫着抱住能量立方就要逃走,金红色的盔甲立刻跟了上去,掌心炮击打在默多克的悬浮椅上,将他击飞了出去,能量立方从默多克手上掉出,被托尼接住捧在手里。

  “斯蒂芬!”他朝着法师大吼,“快!”

 

  斯蒂芬不敢犹豫,立刻双手结印,魔法从四面八方的法阵中喷涌而出,将遍布纽约城的巨兽们团团环住,瞬间送入了传送门。

  “托尼,”他冲远处的钢铁侠示意,一边用魔法拼尽全力堵住传送门,“毁掉能量立方!”

 

  钢铁侠胸口的反应堆又一次亮了起来,他没有看斯蒂芬,而是猛地向上飞起冲向了天空,斯蒂芬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越飞越高的金红色装甲。

  “斯塔克在干什么!”复仇者的公共频道里突然传出里德的大吼,“他不会是想毁掉能量立方吧!”

  “是的,”斯蒂芬立刻接话,清冷的声音里透露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情绪,“有什么问题吗?”

 

  “他他妈的是疯了吗?”斯蒂芬几乎可以想象神奇先生气得发抖的样子,“那东西之所以能打开传送门就是因为里面含有巨大的能量,那几乎可以比得上几百颗炸弹,斯塔克在那么近的距离摧毁它是不可能活着回来的!”

  “啊哦,”托尼的声音插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斯蒂芬看到装甲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飞去,“我猜到了炸掉这玩意儿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没想到这么麻烦,理查德,你真的应该早点告诉我。”

 

  “钢铁侠,”队长的声音响起,他的眉头紧锁,担忧地望着天空,“立刻停下来,你是在玩命。”

  “饶了我吧队长,”托尼满不在乎似的说道,“我们每天都在玩命,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叫超级英雄。”

  斯蒂芬没有开口,这一刻,他无比怨恨自己如此了解托尼,知道男人心意已决,无论什么都无法把他拉回来。他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一旁的索尔已经甩动锤子准备追上去,但斯蒂芬知道这距离对于雷神来说太远了,索尔不可能在托尼销毁能量立方之前阻止他。

  耳机里队长和神奇先生依然在大声咆哮,试图劝说托尼停下来,但钢铁侠一言不发,似乎已经屏蔽了他们一般。

 

  斯蒂芬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指转动,开始凝结法阵,一边将耳机调到私人频道,“托尼,”他努力告诉自己现在发脾气并没有什么用,但怒火依旧压抑不住地从声音里溜了出来,“你真是好样的。”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传出钢铁侠的声音,他的声音依旧很明亮,却听起来有些心虚,“对不起,如果我说我真的没想到它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你会原谅我吗?”

  “你让我配合你去送死,而且不打算回头。”传送门在斯蒂芬面前打开,他的手飞速变幻着,凝结着一个又一个法印,“我找不出任何原谅你的理由。”

 

  “我真的很抱歉,”托尼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斯蒂芬耳边低声耳语,“但你知道我不能停下。虽然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去吃那顿泰国菜,你知道它的人气有多高,连我都花了半个月才说动主厨给我们加一个位置,不去吃是真的太可惜了。”

 

  斯蒂芬没有说话,他完成了最后一个法印,抬手拍了拍小红,斗篷会意地抖动了一下。

  “斯蒂芬,”托尼因为法师的沉默感到有些难过,他撇了撇嘴,犹豫着开口,“这真神奇,我才认识你大半年,而你几乎成为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是说...其实...”

  他没有说下去,金红色的盔甲停在了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高度,托尼手中捧着能量立方,不知在想什么。

 

  斯蒂芬却没来由地觉得正如自己正紧盯着那盔甲一般,托尼也在看着自己。

 

  “其实...”托尼将胸前的反应堆对准了能量立方,巨大的能量喷涌而出,立方颤颤巍巍地在光束下颤动着,裂开了一条窄缝。

斯蒂芬打断了托尼的话,抬脚迈进了传送门,“没事的。”

  “什么?”托尼愣住了。

  “我说没事的,”金色的魔法闪动,法师从传送门踏出,出现在了目瞪口呆的托尼面前,“我们会去吃那家泰国菜。”

 

  “你疯了吗?!”托尼冲着法师大吼,想要撤回击打在能量立方上的攻击,然而已经太晚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两人就被巨大的白色能量包裹了,托尼的装甲在强大的冲击下被炸裂开来,飞行系统也失去了功效,顿时,他感到天旋地转,视线里只有法师奋力冲过来将他搂住的身影,魔法从斯蒂芬身上涌出,堪堪挡住了能量的冲击,但两人依旧被击飞了出去,昏过去前的一瞬间,托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绿色眼睛。

 

 

*

  斯蒂芬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呻吟,醒了过来。

  他的头疼得厉害,全身跟散架了似的没有力气。恍恍惚惚之间,他意识到有人正在不远处争吵着什么,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绝不!”背对斯蒂芬站着的正是导致他躺在这里的罪魁祸首,法师的眼睛眯了起来,努力在男人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发现托尼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这才放心下来,“就离他远一点!”

  另一个身影站得稍微远一点,正插着腰冲托尼大吼,“要我提醒你他是属于圣所的法师吗,斯塔克?!赶快让开!你简直不可理喻!”

 

  斯蒂芬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人是王,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想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位一向性格温和的同僚如此光火。

  “不可理喻的是你,”托尼双手叉腰,毫不退缩地站在斯蒂芬床前,挡住了王的去路,“你不能这样对他,斯蒂芬是我的朋友,我必须保护他的安全。”

  “我告诉你了我只是想要给他治疗!”王的语气提得更高了——在这之前斯蒂芬从不知道他可以发出如此尖锐的声音,“只要一个魔术!他因为你断了的胳膊就能被接回来!”

 

  斯蒂芬低头看向自己,果然,他的右手小臂上打着一截夹板。

 

  “不!别想骗我,”托尼摇摇头,“你不能用魔法那一套对付一个人的骨头,况且我知道那有多疼,斯蒂芬已经承受得够多了,我绝不会让你再给他施加更多的痛苦。”

  “那不疼!”斯蒂芬几乎能从王的声音里听出绝望的味道,“你又没有试过,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过哈利波特,”托尼理直气壮地反驳,“里面的医生说了那很疼,主人公喝了治胳膊的药水之后差点吐了。”

 

  “哈利波特只是一本小说!”王不敢相信地看着托尼,“你...你怎么能相信那上面的东西,那根本不存在。”

  “几年之前我还以为北欧神话故事也只是一本小说,”托尼嘲讽地哼了一声,“还有你们魔法的这一套都是不存在的,结果现在呢?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一个骑着扫把的刀疤头小鬼把一堆青蛙形状的巧克力扔进你的窗户里。”

  “你简直有病,斯塔克!赶快让开!”

  “不,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接近斯蒂芬。”

 

  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火热了起来,胖法师和钢铁侠死死地瞪着对方,斯蒂芬毫不怀疑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火花,两个人就能打起来。

  为了自己。

  斯蒂芬叹了口气,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斯蒂芬,你醒了!”托尼率先扑了过来,顺便还警惕地看了王一眼,以免他想趁机接近斯蒂芬,胖法师则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想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斯蒂芬就着托尼的手喝了口水,问道,“我可没想到一醒来就看见你们快要打起来了。”

  “是他的错,”托尼将水杯放在床头,自然地在斯蒂芬的病床边坐下,伸出手揉捏着法师的后颈,有些委屈巴巴地说,“他非要找事。”

 

  王这次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只给斯蒂芬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斯蒂芬发酸的后颈被工程师的手按摩得十分舒服,但他还是接收到了好友的眼神,转头看着托尼,“别闹,”他的语气有些无奈,“说实话,怎么回事?”

  “好吧,”托尼撇了撇嘴,放在斯蒂芬后颈上的手收了回去,让法师感到有些不满,“你突然跑过来救了我,那些魔法起了作用,隔绝了绝大多数能量,我没什么大事,但你的胳膊骨裂了。真是谢谢了,你免去了钢铁侠在纽约的上空绽放成一朵烟花,但是显然没能免去他因此被愤怒的秘书和鸡妈妈队长还有疯子科学家围在中间教育。”

  “托尼。”斯蒂芬皱了皱眉头,“说正事,而且他们教训你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我知道,操,说真的,要是知道你会被扯进来打死我也不会那么冒险。”托尼懊恼地摸了一把后脑乱蓬蓬的头发,“总之,你因此晕过去了,我就把你带回了我的大厦治疗,修复仓治好了你身上所有的外伤,你只需要的只是好好养一养你的胳膊。”

  他说着,把手轻轻放在斯蒂芬打着夹板的胳膊上抚摸了一下,蜜糖色的大眼睛里懊悔和愧疚一闪而过,斯蒂芬的心抽了一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呢?”

  “然后你的这个同事就把传送门开进了我的大厦里。”

  “我不只是斯蒂芬的同事,”王不满地抱怨,“我也是复仇者,斯塔克,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了上百次了。”

  “那也不代表着你就能突然把传送门开进我的大厦!”托尼冲他挥了挥拳头,“还是斯蒂芬的病房里,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趁他受伤来伤害他的坏蛋。”

  “斯蒂芬就可以随便把传送门开进你的大厦,”王沉着脸反驳,“我见过他那样做无数次了。”

  “斯蒂芬又不是别人,”托尼小声嘟囔着,“他不一样。”

 

  斯蒂芬的胸口因为托尼的话猛地鼓胀了起来,一丝满足感瞬间充满了他的心头,他温和地笑了起来,这让王的脸色更难看了。

  “总之,”胖法师不耐烦地继续解释,“我听说了战场上的事,过来给你治疗你受的伤,骨裂不过是一分钟就能解决的事,但斯塔克死活不让我靠近你。”

 

  “托尼,”斯蒂芬这才明白了来龙去脉,无奈地看着他坐在他身旁的人,“你应该让王帮我治疗的,不出一分钟我就能好起来。”

  “不行,”托尼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没精打采地在斯蒂芬视线里晃悠,半晌,他缓缓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深深望着斯蒂芬,手握成拳轻轻放在斯蒂芬的大腿上,“那会很疼,你已经为我受了伤,我决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可以不必依靠魔法,我会照顾你的,大厦有里有最好的设施,就让骨头慢慢长起来,不出半个月就能完好如初。那些魔法,你怎么知道它们有什么副作用?斯蒂芬,给我个机会,我保证能把你照顾得很好,让我照顾你。”

 

  他的语气中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有愧疚,有后怕,有悲伤,还有一股强烈到令斯蒂芬震惊的保护欲,斯蒂芬的瞳孔不由得张大了,呆呆地望着托尼。

  托尼见他不说话,焦急地向前挪动了一下,抓住斯蒂芬没有受伤的手,“我不想逼你,斯蒂芬,只是...我只是担心,如果那魔法没有问题,我当然愿意你早点好起来,就,只要告诉我那没问题...”

 

  “托尼...”斯蒂芬张开口,却只能叫出面前人的名字。

  魔法当然没有问题,斯蒂芬默默地想,这魔法他已经用了无数次,瞬间就能将断开的骨头接在一起,也不会感到丝毫的疼痛。

  但他的手被托尼握在手里,工程师的手那么温暖有力,带着他渴望已久的气息,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正如斯蒂芬在梦中无数次梦到的那样,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一个人。

  “我会照顾你。”

  “让我照顾你。”

  斯蒂芬心中名为占有欲的东西在回旋着升腾,一点一点占据了他的身心,让他堵在嗓子眼的实话再也说不出口。

 

  “斯蒂芬?”王催促道,“快点告诉他那不疼,我们得回圣所了。”

  托尼握住他的手紧了紧,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还是,”斯蒂芬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挺疼的。”

 

  王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奇怪,看着斯蒂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哈,我就说嘛。”托尼扭过身子护住斯蒂芬,朝王做了个鬼脸,“怎么可能不疼,那么斯蒂芬,”他转头看着法师,“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斯蒂芬有些不好意思看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但是圣所的工作...”

  “那些你不用担心,”托尼拍了拍胸脯,“这次你受伤说到底还是因为理查德,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养好伤之前的这段时间,神奇四侠会帮王处理圣所的事情。”

 

  斯蒂芬抬起头看了王一眼,胖法师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叹了口气,摆摆手画出了传送门,“行吧,”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记住了斯蒂芬,你欠我一个人情。”

 

 

*

   托尼正如自己所承诺的那样在那半个月中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斯蒂芬,他翘掉了绝大多数的董事会,除了响应复仇者的战斗外几乎变成了斯蒂芬身上的人形挂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身上的保护欲那样的强烈,令斯蒂芬感到惊讶,感到震感。

  也感到一股深深的满足感。

 

  那段时间里,托尼的眼神更多地投在了斯蒂芬身上,以往那些斯蒂芬要花费心思才能捕捉到的情绪此时被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他面前——托尼在乎他,全心全意地在乎着他。

  斯蒂芬不知道,也不愿去想这情绪的背后有多少是因为男人的愧疚,他只知道他的占有欲被深深的满足了,他享受托尼时刻注视着他的感觉,也享受着两人近乎日夜不离的陪伴。

  这一切都满足了他心中那难言的渴望。

 

  作为至尊法师,他知道自己应该停下。

  但作为斯蒂芬·斯特兰奇,他却有一百个不愿意。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斯蒂芬离开大厦回圣所的那天两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好,托尼看着他的表情是满满的欲言又止,最终,两人却都没有说什么。

 

 

*

  但是有一些东西却并没有因为斯蒂芬从大厦离开而发生改变。

  随后的几次战斗中,斯蒂芬惊讶地发觉托尼依旧对自己保持着近乎过度的保护欲。

 

  钢铁侠一改平日里在空中横冲直撞着战斗的风格,金红色的机甲始终盘旋在斯蒂芬的身边,掌心炮利落地击落每一个企图靠近他的敌人。

  这让失去了用武之地的小红大为不满,气呼呼地把自己团起来,飞离斯蒂芬去帮助其他圣所的学徒了。

 

  “托尼?”斯蒂芬皱了皱眉,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却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深究。

  “想我了吗法师?”托尼的明快的声音响起,“没关系,我就在你旁边。”

 

  这话像是一股暖流般萦绕在斯蒂芬身体里,让他忘记了刚刚心中的疑惑,他没有再问,默许了托尼在自己身边战斗的行为。

  这样很好,托尼时刻在注视着他,他也能时刻看着托尼。

 

  斯蒂芬满意地想着,没有察觉出托尼声音中那一丝反常的颤动。

 

 

*

  所以即使并非刻意为之,这还是自己的错,是他放任了这一切发生,让自己被那该死的占有欲占据了大脑。

  斯蒂芬绝望地想着,颤抖地双手紧紧抱住怀中的男人。托尼的眼角半阖着,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更让斯蒂芬感到无比恐惧的是,托尼腹部被他紧紧压住的伤口下,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托尼整个人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脸上是深深的恐惧。

 

  这次战斗普通到斯蒂芬甚至没有呼叫其他的复仇者,他在对付几只幻兽,这种来自其他纬度的异兽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它们全身柔软,看似没有任何能伤人的地方,却能造成数以万计的死亡。

  这完全是因为它们拥有一项极为特殊的能力,那就是制造幻境,一旦看见幻境的人们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些幻境,幻兽就能将他们关在自己的幻境中,在那里,幻兽将会用幻境困住他们,让这些人相信其实并不存在的事情,甚至于自己的死亡。

  就这样,即使没有一丝伤口,进入幻境的人们也会因为相信自己已经死去,而真的停止呼吸。

 

  斯蒂芬并不是第一次对上这种异兽了,以往的经验足够帮助他迅速地分辨出幻境与现实的差异,他灵活地在幻兽间穿梭,用法阵将它们牢牢束缚起来。

 

  “斯蒂芬!”就在他面前只剩下两头幻兽时,金红色的装甲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斯蒂芬身侧,面甲扬起,露出托尼担忧的面庞,“你没事吧,你没有叫我,我们说好了你如果遇上什么麻烦,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托尼,”斯蒂芬的语气有些无奈,心中却没有真的生气,无论什么时候,能见到钢铁侠的身影对他而言都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我没有叫你是因为我自己能解决这个。”

 

  “不,”托尼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你不该一个人,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斯蒂芬的眉毛蹙了起来,托尼的语气里不仅仅是担心,更带着一种恐惧,那恐惧让斯蒂芬感到很不舒服,那股曾经在他心中出现过的异样感再一次涌了上来,这回,斯蒂芬感到他抓住了什么。“托尼,我那次受伤不是你的错...”

 

  然而托尼突然僵住了,他蜜色的大眼睛失去了焦距一般死死瞪向前方,接着猛地向那两头幻兽的方向冲了过去,斯蒂芬心中一颤,手指飞速转动,魔法紧紧地将两只幻兽束缚了起来,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幻境已经结成,斯蒂芬惊恐地看着幻境中一个与自己几乎无二的人站在那里,一把尖刀正直直朝他飞去,接着,金红色的装甲撞开了那个正站在幻境中的“斯蒂芬”,尖刀如流水般穿过装甲,没入托尼的腹中。

  斯蒂芬猛地一挥手,将幻兽击晕,幻境消散了,托尼却没有从中醒过来,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像是那里有看不见的伤口正在向外淌血,但他毫不在意地向前走着,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地方,接着,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松了口气,倒在了飞奔而来的斯蒂芬怀里。

 

  斯蒂芬颤抖着将他抱起,打开回圣所的传送门,托尼的眼神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刚刚倒下的地方。

  斯蒂芬的胃抽痛了起来,他知道那正是幻境消散前,那个被托尼救下的自己所站的位置。

 

 

*

  “一定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救他!”斯蒂芬扑到书架上,猛地将一大摞书整个拽出,四散的图书书页纷飞,重重砸在斯蒂芬小腿上,法师却像没有感觉到似的,随手捞起一本飞快地翻阅着。

  “斯蒂芬,冷静一点。”王的指尖魔法流转着涌向躺在一旁浑身颤抖的小胡子男人,却没能让他有丝毫好转,法师叹了口气,果然,面对这种由幻境带来的伤害,仅仅能治愈身体的魔法毫无用处,“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法师没有理会,他的身体蜷缩起来跪在一堆敞开的书里,只留给王一个萧索的背影。

  胖法师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斯蒂芬的胳膊,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拽了起来,一把拉到托尼的床边。

  “看着他斯蒂芬,看着他,”王厉声说道,“你们已经让不理智的情感支配了一次,这就是后果,你绝不能再次被它们打倒,你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你是我们里面最了解幻兽的人,如果还有人能救他的话,那就是你了!”

 

  斯蒂芬双手撑住床沿,不让自己僵硬的双腿跪倒,低头看着卷缩着身子躺在上面的托尼。

  他的身体上没有一丝伤痕,却仿佛正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托尼的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得近乎听不见,双手虚虚捂住腹部,双眼无力地半睁着,依旧没有焦距。

 

  斯蒂芬在托尼身边坐下,把他揽进怀中,轻轻扶住男人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他指尖冰冷,颤动着慢慢滑过托尼的脸庞,停留在男人的眼睛上,那双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双眸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灰白色,仿佛生命力正从男人身上一点点流逝,斯蒂芬将头低下,贴着托尼的鼻尖,那里只有微弱的鼻息预示着他还活着,但斯蒂芬知道如果再不想出办法,托尼很快就会因为在幻境中认为自己死亡而停止呼吸。

 

  一阵寒意顺着他的脊背流淌而下,深深的恐惧在他心中盘踞。

 

  “我要进去,”他的手指一点点地梳理着托尼的头发,让它们在自己指尖流动,“我要进到他的思维世界里去,这样才能把他从幻境里拉出来。”

  “是一个办法,”王思量了一下,谨慎地说道,“但同样风险很大,一旦进入幻境,你就也有可能深陷其中,如果你不能尽快把他拉出来,那么自己也可能迷失在里面。”

  “你知道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斯蒂芬摇摇头,“我不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无论冒多大的风险,我都必须救他回来。”

 

  王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但你是至尊法师,这个世界需要你。斯蒂芬,我知道你爱他,但如果今天世界注定要失去钢铁侠,那么就更不能再失去至尊法师,我给你十五分钟,如果到时候你还不能把他拉出来,我就会阻止你。”

  斯蒂芬在托尼发间摩挲的手指顿了一下,王有些不安地看着他,然而法师再次开口时的声音却很平静,“你说得对,世界不能失去至尊法师,但同样的,我也不能失去托尼。十五分钟,王,我会带他回来。”

 

 

*

  托尼感到很疼,他的腹部像是被火点燃一般烧灼着,那里的肌肉哪怕被再轻微的呼吸牵动,也仿佛有破碎的玻璃扎入在其中不断搅动,疼痛从脊柱蔓延而上,穿过他的每一寸神经,让他不由得轻微地抽动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血液从他的腹部不断地涌出,流过他轻放在那里的手指,温热的血液染红了他的手掌,却让他手指的温度越发冰冷,托尼张了张嘴,然而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躺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血液流出身体的感觉让时间变得很慢,渐渐地,他感觉到天黑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一会儿,又或者只是在发呆。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自己记忆中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斯蒂芬并不在那里,托尼不知道法师去了哪里,但这片地上似乎只有自己的血迹。

  他终于放心了下来,疼痛奇迹般的远离了他,他只感到冷,和疲惫,沉重的眼皮再也抬不起来。

  这没什么,他想,死亡并不是可怕的事,这一天迟早都要来。  

  况且,他保护了斯蒂芬,这就值得了。

 

 

*

  “托尼,”他被谁轻柔地抱在膝上,修长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托尼眯起眼睛,听见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托尼。”

  那声音又叫了一次。

  “醒醒托尼,我需要你为我醒过来。”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是乖乖睁开了眼,耀眼的白光让他的眼睛一瞬间看不清东西,他难受地侧过头去,那双手则轻轻覆在他的眼睫上,替他遮挡了一丝光亮。托尼感到那双手和这个人身上的味道都很熟悉,他把头埋进那人的怀里,安心地舒了口气,腹部却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眼泪瞬间从眼眶涌出,帮助他理清了浑浊的视线。

  “斯蒂芬?”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该在这里...天呐,你是不是?我失败了吗?我还是没能保护你。”

  “不,你成功了,托尼,嘘,没事的,我很好,完好无损,你...你保护了我,你做到了。”斯蒂芬轻柔地说。

 

  托尼没什么力气地看着他,莫名地感觉法师的语气有些痛苦,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伸出手去抚摸斯蒂芬的脸,却不能动弹,法师会意地将他的手拉起,抚在自己脸颊上。

  “你为什么难过?”他的指尖被斯蒂芬脸颊的温度温暖,略微安心了些。

  “因为我是个白痴,”斯蒂芬细长的眼睛里覆盖着一层潮气,“有一些东西我早就应该看见了,那件事之后我们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谈谈,但我却因为自己该死的私心,我那可笑的占有欲,而将它忽视了,是我导致了这个,我把你推向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你知道了是不是,”托尼的指尖缩了一下,“对不起,我也不想,我并不易碎,但那...那很痛苦,我只是控制不住。”

 

  “那不是你的错。”斯蒂芬摇摇头,“多久了,不,是从我受伤那天就开始的吧。你觉得我受伤是你的错,你看到我为了保护你而倒下,觉得那都是自己的责任,你感到后怕,感到恐惧,托尼,你因为那件事得了PTSD。所以你对我有着几乎疯狂的保护欲,你担心我再出事。”

  “真可笑是不是?”托尼看着他,“受伤的人是你,但我才是出问题的那一个。”

  “我早该发觉的,”斯蒂芬的心口钝钝的疼着,“但我被另外一些东西绊住了,我...我以为你只是因为在意我,而我太享受被你在意的感觉了,我明知道你的行为有些不对劲,却放纵它们发展了下去,而那...那其实都是因为你在害怕。”

 

  托尼的眼睛瞪圆了,“我们是两个白痴,如果你知道了这一点,就更不该责怪自己,别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再在你身上重演,这不是谁的错,我们只是太在乎对方了不是吗?而且...而且那在乎...那并不完全是因为我在害怕,”他有些手足无措,“PTSD只是加剧了那个,但根本原因是因为我确实太在意了,斯蒂芬,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要保护你,害怕失去你的心情从来都不是因为PTSD。而你呢,你为什么会享受我的在意。”

  “我爱你,托尼,”斯蒂芬用双手捧住托尼血色尽失的脸,“因为我爱你。”

 

  托尼的眼眸中有光芒闪动了起来,似乎想要向前更加靠近斯蒂芬,但很快,他整个人又缩了回去,“可是这太晚了,我也...我也爱你,”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身体又疼得颤抖了起来,“但我就要死了。”

  “不,托尼,不!”斯蒂芬忙扣住他的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没有濒死,甚至没有受伤,这一切都是幻觉,你被困在了幻境里,这都是假的,从那把刺向我的刀开始,就都是假的。”

  “可是,”托尼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可是我很疼,我...”

 

  斯蒂芬继续吻着他,安慰地将唇落在他的眼角,鼻尖,“那都是幻觉,那种幻兽,它们能控制你的大脑,你的痛觉神经,但这都不是真的。你相信我吗托尼,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些魔法,但你相信我吗?”

  托尼被斯蒂芬圈在怀中,双手颤巍巍地搂住法师的背,“是的,当然,我不相信这些魔法。”他顿了一下,“但我相信你。”

 

  斯蒂芬的手掌包裹住托尼的后脑,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那就闭上眼睛托尼,忘记你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不再有恐惧,不再有不安,那些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可以肩并肩一起面对。就只是相信我,相信我告诉你的一切,我知道这很困难,但你能做到对吗,托尼?为了我?”

  “是的,”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将自己全然交给斯蒂芬,“我能做到。”

  “你没有受伤,”斯蒂芬的声音低沉地在托尼耳边轻语,“我也没有,我们都很安全。我来接你了托尼,是时候回家了,记得吗,我们还有一顿泰国菜没有吃。”

  “好的,”托尼感到疼痛远离了自己,血液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我们回家吧。”

 

 

*

  “我很高兴看到您有如此明显的好转,斯塔克先生。”身着白袍的医生笑着看了看手中的医疗记录,“您的睡眠质量这一个月来有了巨大的好转,我得说,您比我想象的要更配合治疗。”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我是个难搞的病人,女士,”托尼耸了耸肩,“这完全是诽谤,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是个听话的人。”

  “您的秘书小姐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嗯哼,那可能她还不够了解我。”托尼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况且,我现在还有个二十四小时对我营业的私人医生不是吗?为了他的名誉,我也得努力配合治疗啊。”

  “他对您的治疗确实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医生点点头,站起身和托尼握了握手,“您愿意把所有话都说给他听真是再好不过。”

 

  “实际上我们也不是什么话都说,”托尼耸了耸肩,“比如我就没有告诉他我把他的照片贴到了沙袋上,每次吵完架我都会去打两拳。”

  医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说得都对,斯塔克先生,要我送您出去吗?”

  “哦,不用了,”托尼礼貌地挥挥手,他的身后有金色的魔法亮了起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牵住了托尼的手,“我男朋友说好了会来接我。”

 

 

*

  “托尼。”

  “嗯?”

  “其实我早就知道沙袋的事了。”

  “操,松开我的手,我需要一点隐私。”

 

 

  “算了你还是牵回来吧。”

  

 

 

 

 

·一点碎碎念

  奇异铁这个cp吧,真的遍地都是刀,我走在傻兮兮的自我治愈道路上走得好辛苦_(:з」∠)_

  但无论如何还是想写一点甜的东西给自己

  就,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再也写不出小甜饼,想起这两个人时都是痛和沉重,可能就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吧


  毕竟写这些文,最终不过是希望他们快乐幸福而已


【奇异铁】You are the right path 04

·感谢 @米糊糊 的Beta!!爱你!

04.

  “你必须尽快拍一份完整的X光片。”斯蒂芬转身把手中的棉棒扔进垃圾桶,又将余下未用的部分收进消毒柜里,看向正低头将衬衣扣子重新扣上的托尼。

  经历了昨晚那段有些莫名其妙的谈话,斯蒂芬倒是意外地感到和托尼亲近了不少。这位在媒体上风光无限,被形容为傲慢自大、恣肆任性的亿万富翁,褪去了坚硬的外壳,也不过是和斯蒂芬一样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罢了。他走过去,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道,“我诊所的设备太过简陋,只能做最简单的检查,没办法看到更多关于你心脏的情况,听着,你需要去医院做个完整的检查。”

  “不,斯蒂芬,我们说好了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插手,”托尼摇摇头,“我不能去医院。”

  “但你必须得到更好的治疗,”斯蒂芬坚持道,“我和你的协议是我全权负责你的康复,那么我就会对你的身体负责,也有权利安排你接受必要的检查。”

  “这没商量,没有第三个人会看到这个,”托尼指着他胸前微微凸起的地方冲斯蒂芬低声咆哮,“决不能!我只相信你,没有别人。如果你坚持让别人插手,那我们的协议就作废。”

 

  “找一个我信任的诊所,”斯蒂芬提议,“我亲自操作,没有第三个人会看到。”

  “不,电脑上可能会留下记录,而且你不能保证整个过程都万无一失。我不是不信任你,斯蒂芬,只是...这很复杂,这东西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斯蒂芬沉默了半晌,抬脚走到床边关上窗户,又将窗帘拉上隔绝了窗外的光线,最后将卧室的门锁死。

  “你在干嘛?”托尼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

  “试图像电影里那样,营造一个你愿意说实话的环境,”斯蒂芬抱起胳膊,不带什么表情地看着坐在床上的男人,“你胸口那个装置,它对你心脏的影响很大。介于你不顾自己的生命也要拒绝我的治疗,我必须要知道理由。”

  托尼笑了出来,“你知道这公寓的墙不隔音吧?你要是做间谍,情报肯定很快就会泄露了”

 

  “告诉我你的原因,”斯蒂芬有些尴尬地瞪了他一眼,“或者放弃我们的合作。我不需要一个明知道会把自己搞死还一往无前的病人。”

  托尼低着头,安静地坐在床沿上,隔壁房间的摇滚少年们又开始忙活了起来,音乐声很快充斥了整个房间。斯蒂芬叹了口气,走过去准备把窗帘拉开,“抱歉,我不该逼你...”

  “这东西救了我的命,”托尼突然开口,打断了斯蒂芬的话,边说边抬手敲了敲自己胸前的反应堆。他的声音很低,但是透过繁杂的摇滚乐声依然清晰地传入斯蒂芬的耳中,“我在阿富汗遇到了爆炸,破碎的弹片进入了我的身体,它们流淌在我的血管中,随时可能扎进我的心脏。这个东西,就像是一个吸铁石,它通过高速旋转...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明白。总之,它能让弹片远离我的心脏。如果取出来,不出几分钟我就会死。”

  

  斯蒂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万万没有想到托尼胸前的东西竟然对他这么重要,“你从没说过...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昨天你让我把这东西拿出来清理,如果我没有及时把新的放回去,你就会出事?你随时可能被弹片划破血管,或者因为心脏供血不足脑死亡,那时候你其实很不舒服,但你什么都没有说。”

  “你的动作很快,”托尼耸耸肩,“而且其实也没有多难受,更多的是一种恐慌感。所以别担心,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这不一样!你应该早早告诉我,你知道病人为什么需要对医生坦诚吗?手术中任何一个微小的未知量都可能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昨天我随时都可能让你丧命。”

  “如果我告诉了你,”托尼猛地抬起头看着斯蒂芬,压低声音反驳,“就相当于把命交到了你手里。如果你想,你随时都能杀了我,而我根本无法反抗。即使你不动手,也有可能把这个秘密卖给我的敌人。抱歉,医生,即使我理智上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应该信任你,但那么快告诉你这个也是很不容易的,我需要一点时间。”

 

  “但你现在告诉了我。”斯蒂芬的拳头握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不觉中冒出了汗水。

  “对,是的,因为你威胁说如果我不告诉你,我就得准备滚蛋。”

  “我不是这个意思。”斯蒂芬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我知道,没关系的医生,你是为了我好。总之,我现在都告诉你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事。”

 

  斯蒂芬叹了口气,“是的,我理解,但我现在更觉得你必须要接受一个全面的检查了。”

  “如果你坚持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自己来,”托尼站起身,托着下巴思索起来,“你是最好的医生,我是最好的工程师,而我们只是缺少仪器。”

  “是的,”斯蒂芬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说我是个工程师,最棒的那种。你需要用到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自己造,而且造得更好。说实话,我实验室的设备功能早就超越了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医用扫描仪,我只是没办法把它们运出来而已。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再造一个,现在网上几乎可以买到所有的材料了。”

 

  “那你准备把它们放在哪里?”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托尼走过去拉开窗帘,指着旁边的阳台,“我们左边那间屋子没有人,而这两间房子的阳台基本上是通着的,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过去,我打算把它租下来。我需要一间实验室,这样我就可以在里面建造些东西,完成后运去你的诊所。不过你得帮帮我,斯蒂芬,我不能自己和房东谈。”

 

  斯蒂芬犹豫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托尼需要一间实验室的原因肯定不止是做X光机这么简单,但小胡子男人就这样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在自己面前,让他不得不接受如果自己想让托尼顺利接受检查,这似乎是唯一办法的事实。

  “好吧,”他屈服了,“但你要保证尽快造出仪器。”

  “当然,”托尼打了个响指,“大可不用担心,毕竟我还拥有世界上最棒的助手。”

 

  “什么?”斯蒂芬不解地看着托尼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我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托尼把手机打开,递给斯蒂芬,“来吧,见见贾维斯。”

 

 

*

  “你今天有空吗?我列了个购物清单。”托尼趴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飞快打字,一手漫不经心的从旁边果盘里捞出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斯蒂芬皱着眉从正在读的小说中抬起头,“我以为你要买的东西都已经搞定了,这两天我至少收了二十箱快递。说实话,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台电脑。”

  托尼耸耸肩,“因为这些电脑没有一台比得上我实验室里的,即使有贾维斯帮忙,硬件设施也依然存在着很大差距。来吧,斯蒂芬妮,动动你的腿,帮我把快要创造世界的材料买回来。”

  “不,我是不会帮你跑腿的,”斯蒂芬叹了口气,视线重新回到敞开的书页上,“上次为了买到你满意的咖啡,我跑了四家便利店。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不在网上买?”

  “有些东西在网上买我不放心,你大可以当做是工程师的怪癖。我以前喝的咖啡都是限售版的,网上根本买不到。比起花时间在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口味里选,还不如直接由你推荐比较方便。相信我,医生,四家已经是个很好的成绩了,我以前的那个秘书为了买到我满意的香水,试了几百种小样。”

 

  “你知道自己是个混蛋吧?”斯蒂芬没有抬头,指尖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她的工作,我的员工必须配得上我付的工资。”

  “但我不是你的员工,希望你还记得这一点。”

  “好吧好吧,”托尼坐起身,摇晃着走到斯蒂芬身边,“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不,我受够了你那堆奇怪的要求。你要么从网上买,要么别那么挑剔。”

 

  托尼抱起胳膊,“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沃尔玛就行。我会带好帽子和墨镜,没人会认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斯蒂芬指出,“让你的人工智能帮你,我看不出我有什么参与的必要。”

  小胡子男人犹豫了一下,低声嘟囔了几句。

  “什么?”斯蒂芬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你没有去过沃尔玛?”

  “那没什么奇怪的,我是个亿万富翁。”托尼白了他一眼,“你不能指望我对这些…一般人的生活了如指掌。”

 

  斯蒂芬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认命地合上书站了起来,“好吧,但你必须乖乖跟着我。如果你做出什么夸张的举动,我会装作不认识你,剩下的你自己搞定。”

  “用你的后脑勺想想我也不可能做什么,我才是那个更怕被发现的人。”

  “还有一个条件。”斯蒂芬想了想,补充道。

  “什么?”托尼停下正走向大门的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斯蒂芬。

  “去带上你的假胡子,别反驳,没得商量。”

  小胡子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包,挪进了浴室。

 

 

*

  “这里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东西很全。”托尼从货架上取下两柄扳手,仔细比较着,“额,价格也很便宜。”

  “欢迎来到普通人的世界,前总裁。”斯蒂芬讽刺了一句,伸手把托尼头上的棒球帽压得更低了一点。

  “很抱歉,但我现在还是总裁,”他选中了其中一柄,把它“砰”的一声扔进篮子,“斯坦没法确定我的死亡,至少短时间内,他还拿不下SI,没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什么?”斯蒂芬愣住了,“所以是那个奥巴代亚·斯坦要杀你吗?”

  托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顿了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握拳的手上鼓出了青筋,像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好吧,我糊弄你也没什么意义。是的,要杀我的就是奥巴代亚·斯坦。他出钱让恐怖分子炸了我们搭乘的车队,但没想到那群混蛋知道要杀的人是我后就嫌他出价太便宜了。他们留了我一命,想让我给他们造武器,没错,我就是这么值钱。”

  “他们折磨你了吗?”斯蒂芬皱眉看向托尼,缓缓地开口。

 

  托尼没想到斯蒂芬会这么问,他愣了一下,“你不该问我有没有为他们造武器吗?”

  “作为你的医生,我比较想知道第一个问题,”斯蒂芬叹了口气,“我见过你刚回来时的样子,托尼,我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也知道你经受的一切会摧垮一个人。”

 

  托尼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斯蒂芬抿起双唇,知道自己的话一定是触碰到了什么。他走上前去抓住托尼的胳膊,让他看着自己,“嘿,你现在已经不在那了,好吗?我不该提那些的,就停下来,别想了。”

  “我没有问题,”托尼一把甩开他的手,“我逃出来了,我知道自己逃出来了。”

  斯蒂芬知道现在不是和托尼争辩的好时机,他转过身,把购物篮提起来,准备去付钱。

 

  “我逃出来了,”他身后,托尼却突然开了口,“但我...不,是有人替我付出了代价。”

斯蒂芬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托尼,等着他继续说。

  “奥比,也就是斯坦,”托尼又开始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反应堆,斯蒂芬已经知道了那是男人感到不安时的象征,“我们...我们曾经很亲密,至少我以为我们很亲密。我没有看出来他的目的,这导致了很多可怕的事。”

  “不是你的错,”斯蒂芬走过去,替托尼挡住一位打算来帮忙的导购员,压低声音说,“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你失踪后的新闻里,他都表现得很关心你的安危。在他宣布你大概率已经被认定为死亡时,看起来真的很悲伤。”

 

  “是啊,”托尼耸耸肩,快速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他应该去好莱坞发展,说不定能捧一座小金人回来。”

  “我更倾向于支持一位品行更好的候选人。”斯蒂芬顺着他的话开了个玩笑。

  “或者更辣的,”托尼笑了起来,用目光挑逗般的上下舔舐着斯蒂芬全身,让他不自在地绷直了身子,“比如说,像你这样的。”

 

  斯蒂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托尼的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一双眼睛在室内的光线下呈威士忌的棕色,灼灼生辉,弯成好看的弧度注视着斯蒂芬,那么温暖,那么引人注目,那么轻易地就能令人头晕目眩。

 托尼·斯塔克是一位众所周知的花花公子,而他的猎艳对象既包括女人也包括男人同样不是什么秘密。斯蒂芬沉下眸子,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托尼的一个玩笑,是他调情的一贯手段,这并不代表什么,他大可不必在意。

  说实话,这句话若出自于旁人之口,斯蒂芬大约不会喜欢,这过于轻佻了,或者至少,他应该对此一笑而过。但斯蒂芬意外地发现自己不仅不讨厌,反而对于托尼的调情有些乐在其中。小胡子男人打量他的眼神似乎包含着真情实意的欣赏,而不是令人生恶的欲望。他的目光黏在身上却没有让自己觉得冒犯,斯蒂芬知道这是不正常的,特别是打量他的对象还是托尼·斯塔克的时候。

 

  也许正是因为打量他的对象是托尼·斯塔克,斯蒂芬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受欢迎并不只是因为他有钱,或是他的拥有的地位。托尼身上有一些让人忍不住想去接近、去发掘、去探索的东西。在他迷人的外表下,这些东西隐藏得很深,但一旦窥探到其中的一角,就会让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

  斯蒂芬意识到自己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他甩甩头把这些荒唐的想法赶出脑子。而托尼似乎没有在意他的沉默不语,男人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提起篮子吹着口哨一步一晃地走向了收银台。